卫明辞一感受到少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回过头，冲他忽而一笑，旋身扑向闻照。
还没到，祂就感受到对方猛然闪身靠近的气息，和对另一个人的叱声：
“滚远点！”
卫明辞得逞，毫不犹豫地转身，任由对方停不下奔势，栽入自己怀里，一把锁住他的双手和脖子。
闻照半趴在原地，今天他受的伤不少，人类没有血族的自愈能力，伤上加伤，再怎么能忍痛，也难以直起腰。
他从泥里撑起躯体，抬头望向两人那处。
卫明辞身形高大，军装内衬底下的肌肉线条贲张，一只手往少年身后探去，束缚住他的手，另一只掐着脖颈，裸露出的脖子纤细雪白，两者交叠的轮廓，清晰的刺人。
【赶紧去找信号弹，结束狩猎！】
池重银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给闻照发出一道心音。
对闻照来说，冲上前把池重银救出来和他并肩作战显然不可能，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赶紧找到信号弹，跑回庄园正厅门口，结束狩猎。
闻照恨恨咬牙，踉跄着爬起来跑走，脑袋里止不住回想起第一次闯入奥瑟拉庄园的血腥场景，和卫明辞几乎全环抱着困住池重银，眼神里兴致盎然的模样。
他的厌恶和憎恨里钻出了一点异样的酸，把心腐蚀出一个个窟窿。
卫明辞听到闻照跑远的声音，也能听到池重银的心声。祂有点惊讶的挑眉，不理解为什么血族会这么护着一个人类。
祂依旧箍着少年的双腕，松开掐着脖子的手，将对方朝向一侧远望的脸捏着掰过来。
池重银的头发早就变得乱七八糟了，蓬松潦草，棉羊卷毛似的，底下一双翠绿的眼睛被眉头压低，很是不乖顺的模样。
他的雪白的脸脏兮兮的，蹭上了草汁和泥痕，像头小兽却没有惊慌。
“你不是人类，帮他干什么？明明自己也是个猎物，还想舍己救人。”
卫明辞的身体不像一个正常血族般冰冷，在夜深露重的树林里，贴在祂身上有种被火炉炙烤的感觉。祂还是不觉得池重银是猎手，奥瑟拉很看重规矩，狩猎游戏必须戴摄像头胸襟就是规矩。
此刻，祂的兴味远大于猎物逃走的暴戾，随口猜了一下，觉得不对，又猜：
“难不成你把他当储备粮？”
池重银没反驳，眼里却闪过一丝异色，他陡然觉得卫明辞脑回路和他有点像，因为当初为了柯劳德，他也是这么敷衍兰尹的。
卫明辞抓到了他眼底的波动，以为自己猜对了，捏捏少年两颊的肉，笑道：
“兰尹可没说猎物可以互相保护。不过，既然你把他放走了，你需要怎么赔我呢？”
祂剑眉紧锁，随后舒展开，一锤定音：“那就你自己来做补偿。”
池重银暗自衡量了一下他们俩的体型差距，卫明辞从小练到大的，比体术肯定比不过。直接说明自己是猎手，又怎么解释放走了闻照。
即便他事先声明了“不会认真参与”，换而言之，他甚至可能反过来帮闻照，也得到了兰尹的默认。
可从卫明辞手里放走猎物，与单纯的帮闻照两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大手捏着脸摇了摇，卫明辞没等几秒就开始不耐烦了，方才眼里的兴致也消散，来自纯血的凝视落在池重银脸上，催促着对方快点回答。
池重银眸色暗沉片刻，勾唇笑着认下了猎物的名头。随机就使出一股巧劲，双腕一旋，挣脱了对方怀抱，臂膀扭曲，人反过身来，带着卫明辞束住他双手的胳膊往一棵树上撞。
卫明辞收回手，让池重银彻底从束缚中解放。祂嘴角咧笑，瞳孔微微放大，进入了一种兴奋的捕猎状态。
池重银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他丢了灯，也分不清路，只往树丛更密集的地方走。身后的血族没立刻追上，解开了袖扣随手扔进泥里，下颌紧绷，身形倏然射出，幽魂般在层层树木间穿梭。
池重银知道就这么你追我赶地耗下去根本结束不了，与其寄托于闻照找到信号弹结束游戏，不如他赶紧和卫明辞瞎打几招，假装认输来的快。
他探出一手勾着树，回转360度，朝那个气势汹汹的身影蓄力扫去。对方一臂挡下后，扣着裸露的脚踝，甩飞出去。
少年的躯体摔到地面，在泥里滑了数米，被腐烂树根和泥里的石头摩擦停下。他滚动躲开卫明辞悍然踩下的军靴，双腿提起，朝再次袭来的另一只腿踹去。
裹挟着腐叶和泥点，靴底堪堪擦过，狠狠砸向旁边的杉树树干。
轰咔——
木屑四溅，粗壮的树干剧烈震颤，树冠上积存的冰冷夜露和松针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祂想踩死他吗？！池重银瞳孔微颤，只是踢向那条硬得像岩石一样的腿，都能察觉到内含的爆发力。
冰冷的“雨幕”当头浇下，卫明辞视线瞬间模糊，灼热的呼吸在冷雨中迅速消散。祂刚垂头，一块泥巴混合了苔藓杂草就瞬间糊到祂脸上。
祂只感受池重银似乎伸手拽着祂踩树那只腿的裤管，借力爬了起来。祂伸手抹下烂泥，俊美无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眼眸隐约散发出猩红的光。
卫明辞碾了碾掌心的泥，因为从小晒在太阳下的后遗症，没运动两下祂就浑身发热，脖子手掌都汗津津的，泥的沙砾触感让这种黏腻的感受越发放大。
祂侧头，眼神钉如池重银的身体，那钉子像是要把他从中间划开，劈成两半。
少年站在原地，两人都没有动作。他的衣领已经凌乱，一半竖着一半耷拉着，靠上的两枚衣扣不知道迸到哪里去了，树冠筛下来的月光大半都洒在他身上，脸色被脏污描摹得煞白。
他看着卫明辞脸上一团糟，似乎很开心很满意，碧水似的眼眸盈盈弯起，水红的嘴也咧着笑，眼睛惊人的亮。
“这样，我们就一样了。”
那对碧水漾着微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