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想过那么一瞬间，”林以水坦然道，“学德语纯粹是因为四六级都过了，闲着没事想学个二外，也没考证。”

“嗯。”向霖应了一声，转回头专注前方，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你去德国留学过？”林以水问。

“嗯，读了个研。”

林以水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听说德国工科特别难读，你读了几年？”

“正常三年。没继续读博，就还好。”他语气平淡。

“嗯，那是你优秀。”林以水随口夸道。

“看的是公寓还是民房？”

“都有，看中了两个地方。”

“小区环境怎么样？安全吗？”

“大哥，”林以水无奈地笑了，“我也才在去的路上呢，待会儿看了才知道啊。”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附近。林以水本想让他找个方便停车的路边把自己放下就好，他却径直开进了一个停车场，熄火下车。

“走吧，陪你看看。”他语气自然，仿佛理所当然，“体恤民意。”

“林小姐，这套宽敞，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中介大哥热情地介绍着第一套房子。是楼梯房，没来之前，林以水以为是那种一套隔成几间的，没想到是更简陋的隔间，大门和过道都是共用的。卫生间更是让她皱眉，比视频里狭小昏暗得多，蹲坑旁边不到一脚的距离就塞了个洗衣机，空间局促得让人压抑。

“旁边住的是男租客？”没等林以水开口说看下一套，向霖的目光扫过隔壁门口随意堆放的几双男式运动鞋，眉头已经蹙了起来，他甚至没仔细打量房间内部。

“额，这个...可能是的。”中介大哥有点尴尬，也不敢确定。

向霖直接下了结论，示意林以水转身：“下一套。”

“行！下一套是公寓，比这里宽敞多了，还有门禁，安全有保障！”中介赶紧找补。

“跟视频里看到的差好大...”林以水凑近向霖，小声抱怨。

“嗯？”向霖没听清，下意识地俯身靠近她，低头侧耳去听。

林以水瞬间被一股清冽的男性气息包围。他剪得很短的头发茬近在眼前，挽着西装外套的手臂因俯身的动作轻轻抵着她的肩膀。那只曾经总是随意搭在课桌上的手，如今线条分明，蕴含着成熟的力量感。碎发不再因为长久的趴睡而翘起，少年与男人的区别，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林以水的呼吸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跳漏了一拍，愣了几秒才猛地回过神。她立刻掩饰般地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被那细软的声音和气息弄得耳根微痒，向霖直起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揶揄：“27岁了，才明白‘图文仅供参考’的道理？”林以水没想到这也要被他趁机教训，没好气地“切”了一声，快步往楼下走。“就你明白，老男人。”

被叫“老男人”，向霖倒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声，长腿一迈轻松跟上她的步伐。“我就比你大几个月，就叫老？”他抬手，出其不意地将她棒球帽的帽檐往上一掀，迫使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带着薄怒的眼睛里，不怕死地继续逗她，“有本事你明年承得住一声‘老——’”

林以水瞬间炸毛，抬手就去拍那只作恶的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嗔视着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敢说下去试试！

向霖当然懂得见好就收，恶作剧得逞便及时收声。被她拍打的手顺势落下，又将她的帽檐重重地按了下去。

“混账东西！王八蛋！”林以水咬牙切齿地扶正帽子，追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背影张牙舞爪地比划。

“年轻的水姑娘，注意素质，不要骂人。”欠揍的声音悠悠传来。

林以水气冲冲地甩给他一个大白眼：“你是人吗？！”说完，快步越过他，跟上中介。

“哈哈哈，林小姐，男人嘛，有时候就是嘴欠，您消消气。”中介大哥赶紧打圆场，客户至上，骂起“同类”也毫不含糊。

第二套公寓在隔壁一条街，开车绕了五分钟才到。

“林小姐，到了。这套在17楼，视野好。周围商超齐全，吃穿行都方便。”中介一边刷卡进楼门禁一边介绍，“楼下就有快递点和外卖柜，开电车的话，旁边充电桩也方便。走廊公共区域有保洁打扫，但屋里的垃圾得自己处理，我们进...”

中介尽职尽责地介绍着优点。林以水听着觉得还行，虽然比不上那些品牌连锁公寓，但胜在位置和配套方便。走到房门口，中介正准备刷卡开门，旁边一户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准确地说，是开了大半。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随手将一袋垃圾放在门口。林以水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骤然一黑——一只宽大温厚的手掌迅速而有力地覆上了她的双眼，同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头轻轻扭向另一边。紧接着，她听到隔壁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响。

向霖这才放下手，脸色微沉，再次下了结论：“不用看了。还有别的吗？”

“额，林小姐？”中介大哥也一脸尴尬，理解独居女性的顾虑。

林以水倒没觉得有那么严重。她没法保证邻居都是女性，人家在自己家门口光膀子扔垃圾也算不上什么大错，总不能看一眼就给人家定性吧？“进去看看吧。”她说道。

手腕猛地被攥住。向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林以水。”

林以水低头看看被抓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莫名有些火气的男人，眨了眨眼：“咋了？来都来了，看看嘛。”

向霖盯着她看了两秒，终究松了力道，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中介见状，赶紧刷开门，热情邀请他们进去。

“林以水，你听，这窗户隔音太差，车流声听得清清楚楚。”

“林以水，这沙发太脏了。”

“林以水，这热水器明显老化了——”

一进门，中介还没来得及详细介绍，向大少爷挑剔的点评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林以水怕他再说下去，中介大哥脸都要绿了，赶紧上前一步，情急之下抬手捂住了他那张“刁蛮”的嘴！

向霖身形一顿，垂眸看向突然凑近的林以水。她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眉毛挑起，无声地传递着警告：闭嘴！别再挑刺了！因为动作太急，她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小臂借力支撑。细白的手指微拢，掌心柔软地覆在他唇上，身体的冲撞让她微微撞进他怀里。

“唔？”向霖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单音，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一丝玩味，挑眉看着她。

林以水这才意识到动作的逾矩，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耳根微微发热。她掩饰性地瞪了他一眼，赶紧转向有些呆滞的中介大哥，挤出个笑容。

“额，林小姐，”中介大哥不愧是见过世面的，迅速调整表情，脸上堆起理解的笑容，“你男朋友也是担心你，毕竟安全舒适最重要。这套要是实在不满意，我回去再给您找几套更合适的？”他瞥了眼向霖，他的穿着和停在外面的车，心里门儿清。

“额，不——”林以水像被噎住，瞬间红了脸，下意识看向再次被“盖章”的对象，连连摆手想要否认。

“今天就先这样。”向霖却直接开口，声音沉稳，不容置疑地做了决定，“林以水，送你回家。”话音未落，他已虚虚拢着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