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向霖咀嚼着这两个字,视线在她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几秒,才缓缓驶入车流。
手机适时响起,是李加咋咋呼呼的声音:“喂?向总!听说你下午也跑去面试林以水了?之前让你提前打个招呼你死活不去,结果倒好,直接上德语刁难人家?德国留学了不起是吧?”李加刚准备下班,碰巧遇到HR聊起下午的面试,才知道老板也亲自下场了。他原本以为向霖是去叙旧,可按这位爷的脾性,叙旧也多半会变成出其不意的“考验”。
“她答得上。”向霖言简意赅。
“那结果呢?给过吗?”李加追问。
“你问HR和业务部门。”
“问过了!他们评价不错,虽然经验稍浅,但核心能力都在线,潜力股!正好德国那边新项目也能让她顶上。”李加松了口气,还好没听说林以水被刁难到甩脸子。
“按流程和她的意愿定。开车,挂了。”向霖结束了通话。
林以水回到家,跟室友何胡安分享了面试顺利的消息。因为前一天生日已经在外庆祝过,两人便决定在家简单分食了蛋糕,点了份冒菜外卖当作小小的仪式感。
HR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上午就联系林以水,详细沟通了薪资待遇。条件令人满意,林以水爽快应下,下午便收到了正式的电子offer。趁着假期,她麻利地去做了入职体检,只等节后正式成为水行的一员。
减乘除:[水总,在江安不?]
[出来吃饭呀!庆祝入职!]
氵:[李副总,微笑.JPG]
[在江安呢,但吃过了,下次吧。]
林以水面试当天就给李加发了信息,感谢他虽身为副总却没提前透露风声,让她凭实力拿到了offer,这份“后门”走得也算坦荡。
减乘除:[唉呀,水总]
[那就预约水总明天的晚餐,让向霖那个黑心资本家请客]
[珍惜现在还不是合法剥削关系的时刻]
[趁机宰他一顿!奸笑.JPG]
氵:[行啊,能早点不?我约了明天晚上看房]
减乘除:[啥?你干嘛晚上看房?那你现在住哪?]
[大晚上看房不安全啊,小姑娘家家的]
氵:[没事,白天又热又晒,晚上正好检查周边环境]
减乘除:[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那就五点半吧,我订好位置发你定位]
[明天见]
氵:[好,明天见]
水行公司离何胡安租住的房子实在太远,需要转两趟地铁,通勤时间长得让人绝望。虽然公司提供公寓,但林以水更倾向有自己的空间,不想连出门买个菜都可能碰到同事。于是她早早联系了中介,目标锁定在公司周边车程二十分钟内的房源。
翌日傍晚,林以水按李加发来的定位找到餐厅。不愧是老板请客的规格,这地方对她而言还是头一遭。李加热情地招呼她入座,殷勤地把菜单推过来:“水总驾到!看看想吃点啥?财主马上就到,甭客气!”
“这种地方我真不会点,”林以水坦诚地把菜单推回去,摘下棒球帽捋了捋头发,“客随主便,你们点就好。”
“好嘞!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沾水总的光~”李加笑嘻嘻地接回菜单,指点江山般又加了几道硬菜。
“黑心老板平时压榨老子,今天必须让他出点血...”李加意犹未尽,正准备再加个汤,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谁黑心?”低沉的声音带着点调侃响起。
向霖挽着西装外套走进来,视线先在身着休闲T恤、牛仔裤、踩着帆布鞋、头顶棒球帽的林以水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在林以水旁边的空位落座。
林以水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学生气的打扮,又抬眼看向旁边这位——熨帖的衬衫一丝不苟地束进挺括的西装裤里,腕间那块即使她不懂也看得出价值不菲的手表无声彰显着身份,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的成熟气。
眼前的男人,是真的脱胎换骨,长成了大人模样。而自己...背着双肩包混进大学校园大概也毫无违和感。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距离感悄然滋生。
李加“嘁”了一声,“谁是大老板就说谁——水总,汤要哪个?喝点什么饮料?”
林以水收回打量的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看着点就行。饮料不用了,柠檬水挺好。”
“成!那就这个汤,待会儿这位结账哈!”李加最后指了一份汤,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向霖。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安静退下。
李加立刻开始了他的“控诉”:“水总,你是不知道!资本家心都是黑的!向霖这家伙当了老板,那是往死里压榨我,全然忘了当年是谁给他带的冰阔落续的命!”
“他搞技术的,只管他实验室里那点东西行不行,哪管我们市场部死活?他说能行,我屁都不敢放;他说预算砍半,我就得满世界化缘去!”
“水总!我跟你说,你可得努力,争取早日篡位!我绝对是你最坚定的支持者!!”
被点名的“黑心老板”向霖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解开精致的袖扣,将衬衫袖子一层层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李副总——”林以水拖长了调子,笑着举起水杯,分别和李加、向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身居高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你们加油干,以后我就跟着李副总吃香喝辣啦~”
“欸!水总,水姐,林以水!”李加连连摆手,“私下咱就别‘总’来‘总’去了,听着肝颤!不想加班!折煞我了,还是叫我李加!”
“嗯哼。”林以水笑着应下。
有李加这个活宝在,加上他和向霖多年相处的默契,三人的饭桌丝毫没有冷场。李加时不时提起高中时的趣事糗事。林以水原本以为自己记忆力差,对高中生活印象模糊,此刻聊起来才发现,那些记忆并非消失,只是被时光悄然封存。此刻经旧友提起,那些被遗忘的细节,便如同被钥匙打开的门,带着鲜明的色彩和温度,清晰地涌现出来。
“话说,林以水,”李加夹了块排骨,话题一转,“那会儿大家都以为你会报翻译专业呢,英语那么好,整天捧着原版小说啃。怎么最后读了生物,还一头扎进车企了?”作为林以水后桌的同桌,他对她最深的印象之一,就是在大家埋头题海时,她总捧着厚厚的英文书,看完原版又找中文版对照,还喜欢摘抄喜欢的段落自己翻译玩。
“缘分吧。”林以水舀起一勺汤,几乎没做思考就给出了答案。这个答案简单,却也涵盖了她这几年的轨迹:随性而为,机缘巧合,阴差阳错。
坐在她旁边的向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棒球帽的阴影柔和地投在她鼻梁和脸颊,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也让他深邃眸中的情绪变得难以捉摸。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