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三周后，她终于看完了，随手把书放到了后桌向霖的桌上。本以为这位“书虫”会牺牲宝贵的补觉时间品读，结果——

“向霖，课后来办公室一趟！”

他在语文课上偷看，被老蒋抓了个现行。

彼时林以水正因为试卷上一篇迟子建的散文走神，想着书里某个触动她的片段，正盘算着下课就把书拿回来摘抄呢。老蒋慢悠悠踱步到她桌边，一把将那本熟悉的书从向霖手里抽走，垫在了自己的教案下。

“？？？”林以水闻声回头，看到那熟悉的封面，眼神里充满了讶异和无声的控诉。

“嗯，抱歉。”做了亏心事的当事人摸了摸后颈，倾身靠近前座，低声致歉。温热的气息不经意拂过她的耳畔。

“向霖！看课外书我不反对，但你上课看就是对我的不尊重！”

“欸，不对，是你对我有意见吗？语文早读你睡觉，上我语文课不是拿着书发呆就是看课外小说，都是迟子建，怎么？试卷上的迟子建你看不下去，这装订成册的你就看得津津有味？你成绩好我承认，但语文150分，你总在100分上下晃荡！诗词不背，阅读不讲技巧，作文天马行空！”

“书我先没收了，等期末你语文上了一百一，诗词填空全对，暑假来我这儿领！”

老蒋对这位理科尖子生是又爱又恨，说他偏科吧，语文也不算太差，但态度实在散漫。他气呼呼地点着缴获的书，看着办公桌前站得笔直、抿着嘴、一脸“我认错但我不改”的学生，深感无力。

“老师，这书我借的。”向霖等老师数落完，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商量，“就剩几十页了，我课后看完马上还。期末...我努力。”

老蒋闻言，气得把书摔在桌上：“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信不信我让你把剩下几十页抄完？”

“找谁借的？他看完了？课上偷摸看的？”

“看完了，课后看的。”他目光落在封面上，手指微动，似乎想趁机拿回来。“老师，快上课了。”

老蒋眼疾手快地把书往桌上一拍，顺势拉开抽屉锁了进去：“看完了怕什么？你这个‘借债人’先回去道歉吧！期末凭成绩说话！”

“再让我抓到谁上课看闲书，一律抄书警告！”他摆摆手，懒得再纠缠，拿起教案匆匆赶去下一个班上课。

向霖空着手回到座位，盯着前桌的背影看了几秒，才伸手轻轻拍了拍林以水的右肩：“那个——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低，“书...我给你买本新的？你想看什么？”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不易察觉的...讨好？

林以水回过头。逆着光，他脸上的神情看不太真切，但那份“闯祸”后的不自在和想要弥补的意图却很明显。

“不用，”她摇摇头，语气平静，“反正我看完了。”老蒋不会真不还，顶多等期末，或者向霖挨顿训。至于摘抄...那点灵感早就飞了。

然而几天后，两本崭新的书还是悄悄出现在了林以水的桌洞里。

《人间失格》和《月亮与六便士》。

林以水捏着那两本带着油墨香的新书，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低声道了谢，没问为什么是这两本。或许是书店畅销榜上的吧。那时她正被会考折磨得焦头烂额，忙着背历史意义和洋流山脉，书被暂时束之高阁，直到暑假才翻开。

但就是从这两本书开始，他们之间那层“客气的前后桌”薄冰，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融化了。

至少，不再是纯粹的“相敬如冰”——

某个早读结束后的课间，林以水去厕所回来，发现同桌趴着睡了，后座那位大少爷也维持着经典姿势：枕左手，伸右手，再次完美封锁了她的通道。

看着那只横亘在面前的、属于男生的手臂，林以水觉得他这次肯定没真睡着。一股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涌上来，她心一横，动作快过大脑——

右手果断地、带着点“豁出去”的气势，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那皮肤下的温热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但她没松手，反而稍稍用力将那手臂抬离桌面，同时身体灵巧地一侧，坐进自己位置，再轻轻将那手臂放回原位。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那只手只是她需要暂时挪开的“门栓”。

“... ...”

做完这一切，林以水才后知后觉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她强作镇定地回过头，朝那位被她“挪动”后、正皱着眉缓缓抬头的“大少爷”，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略略略！”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甚至得寸进尺地“威胁”道：“天天就知道睡！你晚上偷摸熬夜做题了？以后换只手伸行不行？再挡我路——”她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刚刚被她握过的手腕上，心跳又漏了一拍，嘴上却凶巴巴，“我就给你手上画画！画个大乌龟！再把你手‘咔嚓’掰断！”她伸出两根手指，对着空气做了个掰断的手势，又假装从笔袋里掏记号笔。

被吵醒又被“威胁”的向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怒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目光在她虚张声势的手指和她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回自己的手腕。

“嗯。习惯了。”他淡淡应道，声音还带着睡意。就在林以水以为他懒得计较时，他却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纵容，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别用记号笔，不好洗。”

那眼神仿佛在说：随你闹，我默许。但别太过火，给我留点面子。

“... ...”林以水彻底愣住了。她印象里的向霖，是有点小洁癖的。校服永远干净整洁，书本棱角分明。别人塞在桌肚里当坐垫、一学期洗不了几次的秋季校服，他穿一次就会带回家洗。

这样一个爱干净的人，竟然...随口就同意她在自己手上乱画？还用这么...近乎宠溺的语气？

那一瞬间，林以水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乱了节奏。她猛地转回身，假装整理书本，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握住他手腕时那份独特的温热和脉搏的跳动。

嗯，他没睡醒，在说梦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