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与曾羡仪一前一后从大理寺出来,打算各自回府。
他对今日宁昭在公堂上的言行虽不解,却也并未在明面显露出来,只如往常一般正容厉色,行礼辞别宁昭,转身提袍踩上马凳。
“曾大人留步。”
宁昭叫住正欲撩起锦帘的曾羡仪,他手上动作顿了顿,明白宁昭寻他是有话要说。继而又下了马凳,装作若无其事回道:
“肃王殿下可是有事?”
宁昭朝曾羡仪靠近几步,“倒也没什么,只是本王想起前些日子在宫外,大人的马车曾坏过,如今大人可是奉陛下旨意查案,这种关键时刻若是马车又坏了伤着曾大人,妨碍办案就不好了。”
他装模作样歪头瞧了眼曾羡仪的马车,双手环臂:“本王看大人今日的马车好像也有些不稳当,不若搭本王的马车稍大人一段可好?”
马车颠簸半道,唯听马蹄发出哒哒清脆声。
宁昭这段时日一直病着,在外折腾一上午,着实疲乏,面色也变得苍白。他闭目修养,偶尔因畏寒拢拢披风,发出两声轻咳。
曾羡仪在车内端坐许久都未开口说一句话。宁昭闭着眼睛也能想象他不忿的表情,不成想这人还是个爱生闷气的闷葫芦。宁昭忍俊不禁,主动开口给他递话:
“曾大人想问什么,问吧。”
“臣不解,殿下心里明明清楚,住持并非舒二姑娘所杀。给百姓下毒之事真凶明显另有其人。今日殿下在堂上为何还要故意针对舒二姑娘?臣眼中的肃王殿下,从来都不像是为了快速结案而草草定罪,使他人蒙冤之人。”
宁昭不屑笑道:“人之所以会对他人感到失望,是因为发觉他与自己想象中的有所不同。本王竟不知,曾大人仅凭一双眼就能定义一个人。只是需要一个凶手,所有证据也都指向舒家二小姐,我为何就不能给她定罪?”
他忽然睁开眼睛冷冷盯着曾羡仪,“还是说曾兄如我想象的一样,在个人恩怨上,拎不清利弊要害呢?”
曾羡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与一个王爷争论对错。道不同便不为谋罢了,以往遇到这类人,他早离得远远儿的,一句多余话都不会讲。
但他就是觉得宁昭不同于那些奸佞小人,纨绔子弟。也许真如宁昭所言,太过于相信眼睛,反倒容易迷心。
他沉默片刻,回望宁昭坚定自白:“臣自年幼起,父亲便教导臣做官要公正廉洁,做人亦要知理智尊严。臣并非因个人私情而想要偏袒谁,查案捉凶,守护百姓平安,是为官应尽的职责本分。只为个人前程名利盲了心,臣做不到。”
“那曾兄可有能力去改变?”
宁昭忽然认真的态度,令他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这句真挚发问。宁昭再次闭目,缓缓开口说道:
“若有能力,这对错全在你说了算。若是没有能力改变,又无能力选择保全自己,单凭一身反骨,是最没用的。”
曾羡仪若有所悟,宁昭这番话表明他早已有自己的计策,不由得心生惭愧:
“殿下恕罪,是臣见识浅显。只是臣尚在迷途中,还请殿下指点一二。”
宁昭挑起布帘,看向窗外沿街喧闹的人群:“这天下万事并非非黑即白,一个人能说真话,亦能说假话。”
“殿下是说今日那几个人证......”
曾羡仪心领意会一笑,随即辞别宁昭,回府着手调查。
宁昭沉沉肩膀,低语打趣:
“还不算太笨。”
夜晚纪府内,舒明谦一行人前来找纪少生询问案情细节。
纪少生将今日公堂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知了舒明谦。
“现在所有证供,均指向茉茉,徐少卿因着咱们两家关系,不准我参与此案。五日之后便要再次会审,想翻案,属实不易。”
纪景云环视死气沉沉的众人,无助与沮丧挫败再次席卷全身。他对这种感受分外陌生,只在面对舒茉时才会有;他对这种感受分外嫌恶,这让他面对舒茉时分外自责。
纪景云迅速收起情绪振作:“伯父伯母,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只要茉茉没做过,就有机会翻案。现下只有我们能救茉茉了,必须在这五日内,寻出新的证据助茉茉翻案。”
舒璃吸吸鼻子,捻帕拭掉眼角泪珠,拉起母亲手同劝道:“是啊,爹爹,阿娘,咱们不能一蹶不振,总要做些什么,想办法把阿姐救出来!”
犹如逆浪中抓住一块浮木,在场之人重拾希望,共同商讨救人计策。
“此事太过蹊跷,就连肃王都掺合其中,恐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倒像是有人在背后一步步引导,将茉茉与这些证据刻意关联在一起。”
听纪景云推论也不无道理,舒母柳清文若有所思,轻声试探问向舒明谦:
“老爷,你可是与肃王有什么误会?不然他如何在公堂上与茉茉这般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