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小和尚空心被带至堂前。

小和尚看着也就十三四岁，一脸稚气未脱，瞧见公堂内这场面竟敢好奇张望。魏寻一眼认出这人是他那日跟踪至郊外溪边，采药的那个僧人，忙俯身在宁昭耳边私语。

徐少卿打量了一眼小和尚：“你就是空心？本官问你，你们住持可曾吩咐过你，去郊外采药？”

“是，大概是上月初，师父说自己被佛祖托梦，天象将异，要做平安符给予众人辟灾。所以嘱咐弟子每隔两日，便前往城郊溪边采些紫色草药，用来浸泡平安符。还将花瓣晒干研末，掺入香灰中。”

“具体在郊外何处你可还记得？”

小和尚挠挠头，回想道：“回大人，是郊外溪边，一棵很粗壮的大树下。听师父说那棵树活了有一千多年了，所以很有灵气，才会滋养出福泽百姓的草药。只是不久前，小僧再去采药时，发现草药都不见了，像是被人都挖走了。便急忙回去禀告师父，但师父说暂时先不用制作平安符，要闭寺几日静修。之后，就再未开门迎客了。”

徐少卿一听有些压制不住嘴边窃喜，嘲讽舒茉：“那可真是太巧了，偏偏是这归尘住持死了，舒二姑娘就在府外广施善举。又偏偏在灵铭寺闭寺前，古树下草药全都不翼而飞，又被舒二姑娘采去自家赏玩。”

“舒二姑娘的花园是有多大，竟要将那草药一棵不剩悉数挖走，传出去，不知道的定要以为建德侯府门风彪悍，想得到什么东西，便丝毫不给别人留活路。”

“咦？你不是宁......”

听着说话声，兰芷这才认出坐在一侧的宁昭。她正要脱口说出宁昭身份，被舒茉及时拦下。宁昭定是有备而来，眼下自己才是嫌犯，多说无用，有谁会信呢？

“大人，这草药生长在郊外，无人种植，本就是任何人都能随意采摘。那日民女只采了十几棵思幽草，并未全部采摘回府。”

她继而侧目转向宁昭，眸光犀利：“何况此事只关乎民女个人，与民女家人无关，还望殿下慎言。”

宁昭轻蔑一笑，想不到看似柔弱的女子竟颇有骨气。这场游戏愈发有趣，他意犹未尽盯着舒茉：

“此案疑点太多，恐怕今日堂上也是审问不出什么。时辰不早了，不若暂且收押。正好本王也好久没有审讯过犯人，不知道女犯人，能受得住几道刑？”

徐少卿见宁昭是偏向自己这边，又知他手段狠辣，即使舒茉无罪，也定会在他手里屈打成招。而自己只需顺水推舟，出了事情也怪罪不到自己头上。他附和道：

“肃王殿下言之有理，此案疑点重重，不仅涉及寺庙高僧遇害，还牵扯出近日百姓中毒一事，需细细审问。”

他看向一侧沉思不语的曾羡仪，又问道：“曾大人，不知您意下如何？”

事态发展与曾羡仪所想十分偏离，他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也明白已是无用，唯有回去从长计议再想办法。他微微沉了口气，无奈道：“既然肃王殿下与徐大人都这么说了，下官也深觉有理。不若先行将几人关押，容后再审。”

徐少卿瞧宁昭再没吱声，应是默许。他迫不及待拍响惊堂木：

“来人，将堂下几人暂且关押，择日再审。”

差役上前将舒茉兰芷拉起，押入大牢。舒茉只冷冷撇他一眼，牵着兰芷离开了公堂。宁昭没有看她，假笑应付着徐少卿的恭维，却在余光中多次留意舒茉的背影。

“今日之事多亏肃王殿下和曾大人明察秋毫，此案有二位相助，相信必能早日真相大白，还归尘住持和百姓们一个交代。”

宁昭早对这些冠冕堂皇的官话习以为常，只是牵牵嘴角。恐徐少卿趁自己不在动用私刑，他主动请缨：

“徐大人放心，本王平日最讨厌的便是这些残害百姓的官宦子弟。审问舒家小姐一事，就交与本王处理，定不会让徐大人为难。”

徐少卿本就不想掺合这些王侯的事，若真要他对侯府贵女用刑，他心里还是有顾虑。既然有宁昭挡在前面，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坐收渔翁之利了。

“那就有劳肃王殿下了。”

青叶渐黄不肯上枝头，萧萧犹坠逐积，树下三两叶，但看阶下更浓。

大理寺外，清晨刚扫的落叶零零碎碎又铺一地，舒父舒母与纪景云已然煎熬等了两个多时辰。

“唉！这都多久了，茉茉怎么还没出来？”

舒明谦毕竟是个武将，性子急躁，加之兰芷又被带去问话，他实在沉不住气，来回踱步，仿佛再多等一会，便要忍不住提刀进去。

纪景云相比之下镇定许多，可微凉天额头渗出的细小汗珠，掩饰不了他亦是心急如焚，却还是耐心宽慰舒明谦：

“伯父您别着急，父亲说了，此事单凭一枚荷包无法完全定罪。茉茉那么聪明，想来定知道如何应对。兴许是他们要留茉茉做笔录耽搁了，咱们再等一会儿，茉茉会出来的。”

柳清文上前挽着舒明谦，也温语道：“是啊老爷，别着急，茉茉本就是清白的，咱们不怕。”

舒明谦稍稍平复了些情绪，停下步子望着大理寺两扇铁门，话语意味深长：

“没想到这次居然派了肃王和御史钦差协助大理寺一同查案，想来是陛下的旨意。恐怕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希望茉茉能够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