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谦欲言又止,转而化为一声轻叹。
此时铁门发出沉重声响,几人翘首期盼,却只从门里出来一人,是曾羡仪。宁昭反水让他心里多少不痛快,又不喜参与阿谀奉承的场面,便先一步出了大理寺。
舒明谦几人围了上去,他眺了几眼门里再无人出来,不安询问曾羡仪:“曾大人,怎得就您一人出来了?是不是案子结束了?我家小女她何时出来啊?”
曾羡仪与舒家是有些交情的。儿时与舒茉同窗好友,也常去舒家寻舒茉读些有趣的画本子,顺些果子吃食。有次与舒茉偷溜进书房,还曾不小心打碎舒明谦的花瓶,因此回家被父亲责打了一顿。
“伯父不用这么生分,私下还是唤我羡仪就好。”
看着爱子心切的舒家夫妻,曾羡仪委实于心不忍告诉他们。他措措辞,尽量委婉解释:“伯父伯母,此案尚存诸多疑点,所以暂时不能让茉茉回去。不过您别着急,五日后会再次审理,我会尽力查明真相,找出幕后真凶。”
“啊......怎会这样......”
舒明谦不自觉后退两步,引得柳清文和纪景云很担心他受到打击。舒明谦心疼女儿无故承受牢狱之灾,同时也在担忧这次变故是否冲着侯府而来。
几人一筹莫展下,那扇铁门再次发出沉闷响声。
“殿下慢走。”
宁昭身披一袭黑色云锦方棋纹披风,眉上一束红玛瑙配金云抹额,虽有些厚重,也丝毫不减贵气。唇色泛着淡淡灰白,轻咳两声时眼中增添几丝阴郁。
纪景云初见宁昭,闪过一瞬旁人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他直勾勾盯着逐渐靠近的宁昭思绪纷乱,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听见舒明谦等人行礼,才迅速回神俯首。
“拜见肃王殿下。”
“侯爷不必多礼。”
待众人起身,宁昭发现他们个个脸上愁云满布,猜想他们应是已经知道舒茉被扣押的事。
他沉了下眸,云淡风轻道:“听说侯爷一早便在大理寺门口等待结果,此刻定是忧心忡忡。只怕侯爷还要再多等几日,案子比本王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舒明谦叹了口气,略带疲惫回应:“殿下所言甚是。为人父母,没有一日不为子女思深忧远,担惊受怕。此事我家小女确实未曾牵涉其中.....敢问殿下,大理寺不放人,可是还有其他......”
“侯爷舐犊情深,可歌可泣。不过此案涉及机密要事,暂不便告知侯爷。侯爷放心,本王与曾大人会秉公处理,定要将那凶手绳之以法。”
纪景云瞧着宁昭笑里藏刀的纨绔模样,不由得攥紧拳头。他厌恶宁昭眼里的傲慢轻狂,也厌恶他对伯父伯母的倨傲无礼,更是无法想象在公堂上他会如何欺负舒茉。
“听闻肃王殿下公正不阿,法不徇情,审讯犯人亦是明正典刑。只是舒二小姐目前尚未定罪,还请肃王殿下明察,莫要错伤无辜。”
“景云,不得对肃王殿下无礼。”
“这位是......”
舒明谦虽知这是纪景云好意,是怕宁昭对舒茉滥用私刑。但这话实属有些命令和嘲讽意味,极易惹怒宁昭。
他轻声制止纪景云,示意他一同向宁昭行礼道歉:“殿下恕罪,这是下官的侄儿纪景云,侄儿年少不懂规矩,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无妨,起身吧。”
宁昭打量着眼前适才出言顶撞的少年。净雅素衣,气质温润,眉宇间难挡的英气即使他一个男子都为之吸引。这还是继曾羡仪之后,又一个让他难得眼缘不错的。
“在下纪景云,家父为大理寺司丞纪少生。无意冒犯肃王殿下,只是舒二姑娘是在下的未婚妻子......许是关心则乱,还望殿下谅解。”
宁昭闻听此言,瞬间对纪景云直言不讳的欣赏烟消云散。他没好气地咬牙冷嘲:
“大理寺司丞?纪大人的官职此案恐怕也费不了多少心。若是舒二小姐无罪,本王自不会摧兰折玉,可若是有罪,也定会雁过拔毛,绝不姑息。”
宁昭讽刺了一番纪景云还不解气,临走时又趁他俯首行礼,故意用力甩袖,将他额头打得有些吃痛。
纪景云带舒父舒母踏上回府的马车。
街边热闹熙攘,欢笑叫卖声络绎不绝,与车厢内安静的几人格格不入。
纪景云凝眉陷入沉思,一筹莫展之余下定决心。
茉茉,我一定会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