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虽停,但林间水汽并未散去,反而凝结成刺骨的寒意。
脚下的泥土被这雨水滋润变得更加泥泞不堪,低矮的灌木枝桠勾扯着裙摆,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几乎黑透,朱予柔只觉得脚下的步伐愈加沉重,胸口因寒冷和疲惫而阵阵发紧。
在她体力耗尽前,影卫终于发现一个足以隐藏的山洞,朱予柔面色苍白,拖着疲惫的身体随影卫隐入山间。
其中一名影卫迅速检查了山洞,确保无碍后,道:“殿下,我二人在山洞外守夜。”犹豫了一下,又转向沈川,道:“劳烦沈大人,照顾好殿下。”
身上的衣裙早就被露水打湿,可林间的冷风依然不断,朱予柔抱着身体缩在角落,只觉得脑中昏沉沉一片,似乎随时都会晕倒。
沈川注意到她的反常,心中蓦地一紧,不顾自己受伤的肩膀,背对着坐在她面前,默默为她当着冰冷的寒风。
“殿下,您坚持一会,山洞里生火太过显眼,恐怕会引来追兵。”
可朱予柔从小便极为畏寒,此刻身体冰凉,已然说不出话。
沈川见她久久不曾回答,转过身来,却见她小小一个人缩在那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殿下?”沈川唤了一声,急忙将外袍解下,拢住她小小的身躯。
“我没事...”朱予柔感到身上一沉,意识少许回笼,强撑着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还伤着...”
沈川道:“殿下,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您不能病倒在这。”
他伸出双手,握紧少女那双彻骨的双手为她取暖,想让她好受一点。
朱予柔侧过脸来,看着被包裹在沈川手掌自己的那双手,忽而感到有些恍然。
他二人上次有这么亲密的动作是在什么时候来着?她已经记不清了,大约是在孩童时期吧。
她忽然就很珍惜这段独处的时光了,这里没有立场的碰撞,没有利益的交织,只是纯粹的,属于他们的良辰。
沈川察觉到她的目光,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想要将她的手放开,心中却又舍不得,纠结之中,反而握的更紧了些。
朱予柔嘴角勾了勾,说道:“沈川,我今日可是为了救你才如此狼狈的。”
“殿下救命之恩,臣一定牢记于心,来日结草衔环,定然相报。”
朱予柔又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何不肯虚与委蛇,非要惹那个柳县令动手杀你呢?”
沈川喉结微动,哑声回道:“殿下,这重要吗?”
“我想知道。”沈川沉默半晌,回道:“他让我写一道奏表,参殿下身为女子祸乱朝纲,心机不纯。”
“我不想伤害殿下。”
朱予柔抿嘴一笑,道:“一道奏本还伤不到本公主,若你今日真死了,本公主或许还会难受一会。”
沈川道:“殿下,您挡了太子和柳国公的路,他们早就看您不顺眼了,若让他们揪到您的错处,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且...”他犹豫一瞬,又道:“臣猜测,这场刺杀就与他们有关。”
朱予柔道:“是啊,他们正是用你这枚鱼饵,来钓本公主这条大鱼,却没想到,有朝一日本公主竟也会中了这美人计。”
沈川垂下眼睫,默然无语。
山洞中的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雨水顺着洞口的藤蔓滴落,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焦的声响。
沈川就这样陪在她的身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山洞外传来点点火光。
“殿下,统领大人她们寻过来了!”一名影卫跑了进来,高声说道。
朱予柔已经清醒许多,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她终究还虚弱着,没走两步又向一旁栽去。
身后的沈川急忙扶住她,看她面色苍白,也顾不得自己同样疲累的身体,道:“殿下,我背您。”
“殿下,虎贲卫援军已到,林外贼子已经伏诛,只是...”
阿良抬起头,却没想到自家殿下竟在沈大人的身上,不由一愣,旋即又回过神来,继续道:“只是叛军提前藏了毒药,故而没能留下活口,属下无能,请殿下降罪。”
紧绷的身体在听见援军已到后终于松懈下去,朱予柔就这么纵容自己在沈川身上昏睡去。
沈川道:“尽快回京,殿下状况不是很好。”
他又低声对阿良说道:“沈某唐突,实在是冲撞了殿下,为殿下清誉着想,还请阿良姑娘能够保密。”
阿良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背着殿下的事,有些结巴的回道:“啊…好好,我一定替殿下和沈大人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