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王权，以整个苗疆为代价，你愿意接受吗？”他再次问骨椅上的人。

对方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王权？对一个早已被磨灭存在的人而言，那种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苍狼问：“那你要什么？开出你的条件，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答应。”

“你父亲欠我的，你还得起？这数十年的光阴，这数十年的折磨，我身在此地，头不能顶天，足不能踏地，手不能触物，终年不见天日，身上所流的血，比汗水更多。只要你能还，我就助你！”

“几十年的光阴……几十年的折磨……”

苍狼喃喃片刻，数日来的艰辛痛楚，仇恨蚀骨，无能报复像走马灯那样在他眼前一幕一幕掠过，他不能停在原地，无法放下一切，但他也没有更好的方向可选了。似乎做好了决心。

如果付出一切能让竞日孤鸣血债血偿，无论要牺牲多少他都愿意。

但在那之前……

“我明白了。”痛下决心的苍狼，他转身看向同伴。

“王子！”苍狼转身往回走，招雨似有所感，但苍狼目光沉静，对她微微一笑，首先走到雨音霜和风间始的身前。

“霜姑娘，风间始，多谢你们这段日子的帮助，没有你们……我到不了这里。”

雨音霜两毕竟是东瀛人，退一步也是中原的战力，他们不该卷入这场苗疆的纷争之中，这非常合理。

但见他如此郑重的道别，招雨的内心仍生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王子的觉悟她了解，可既要把所有赌注都放在那名老者身上，他们又要何去何从？

她看向赫蒙天野，他的神情同样严肃。

“赫蒙天野，你会留下来的吧？”

“没有王子就没有现在的我，这条命是苍狼王子给的，自然要活到还回去为止。”赫蒙天野答道，“倒是你，既然还有其他的路可选，未必要强留在此。”

招雨皱眉道：“你什么意思，我的决心只会比你更强！”

“招雨姑娘。”那一边，与苍狼沟通完毕的霜已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她忽然转头呼唤招雨，“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能方便跟我出来一下吗？”

招雨讶异，不知霜忽然要交代何事，她看向苍狼，苍狼点点头：“你们先说，我也有事和赫蒙天野商量。”

见招雨还在踌躇，霜走近一步，轻声道：“是关于巫教……温皇的事。”

“你怎么会……”苗疆中知晓她与巫教关联的人寥寥无几，更别提中原与东瀛的人，霜是如何得知这个情报的？

眼看招雨疑心更重，霜又补充道：“是俏如来跟我提起的，这次我们来支援，本来也是他安排。”

招雨想起来，她和苍狼一同探进巫教外围的那次行动，确实有看见俏如来从巫教密道中离开。她几乎万分肯定俏如来没有留意到自己，难道是俏如来带走的书册里有关于自己的信息吗？

“我明白了。”

往外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关注苍狼和赫蒙天野，隔着隐约的火光，那双紫蓝色的眼睛似乎也在目送她们离开。

来到牢外时，四下已经无人，看来苏厉和父亲都已经撤退了。

“霜姑娘，有什么话这里说就行。”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招雨骇然大惊，刚要转身，霜却忽然举起双叉朝她刺去！

这一击并未使出全力，招雨甩出鸳毒击退对方，可经这一拖延，巨石重重地移回原位，把七恶牢的大门完全遮盖起来！

霜马上收手退回原处：“抱歉了。”

招雨用力地推动巨石，可它纹丝不动，她又在巨石上下周围不断摸索扒拉着，希望可以找到开关，但是没有办法，七恶牢门只有持有王钥的人才能打开。无论她如何呼唤着苍狼和赫蒙天野，地下都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招雨死死盯着霜和风间始，“你们故意骗我出来？是……是王子让你们骗我出来？”

“是，他说巫教和俏如来的消息应该能让你感兴趣。”

巫教一行之后，招雨几乎从未跟苍狼再提到过相关话题，但他果然还是关注到了。

可她还是不懂。

苍狼留下了赫蒙天野，却要把她赶出来，难道王子质疑她的忠诚吗？那不可能，从巫教到沉云山庄，再到灵界和梅香坞，在她已经决定能与对方同生共死的时候，为何突然要被排斥在外？

霜柔声道，“这是苍狼王子最后拜托我们的一件事，他说他已经失去了父亲，不想看着你因为他和父亲反目成仇。”

招雨没有回答，说不出的情绪在她胸膛里压抑着，她只能更加着急地继续对着这堆石头做无用功。

风间始也看不过去了，他连忙过来抓住招雨：“孟姑娘，你的手……”

由于扒拉得太用力，有两只指甲都翻过来了，正在渗着血，隐隐作痛。

招雨一把将风间始用力推开：“要你管！每个人都说要为了我好，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

她知道风间始是无辜的，她只是在迁怒，可怒火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风间始，我们走吧。”霜朝风间始摇摇头，又说道，“这是苍狼王子的决定，我们只是答应帮他最后这个忙。而要选择如何应对，是你的权力。你要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也无从置喙。”

“还有这个，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招雨闻言抬起头，这才发现脸上不知何时被眼泪打湿了，她隔着泪眼看霜递过来一条项链，挂在最末端的链坠，是一支长长的打磨得透亮的狼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