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恶牢。
重新振作的苍狼,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处地方,那可能就是父王留给自己最后的依靠。
“记住,能解开七恶牢的王钥,唯有王位权力者能可拥有。”
他并非王权拥有者,但王钥确实在他手上,同时这可能也是篡谋者竞日孤鸣唯一无法掌控甚至无法知晓的势力了。
追兵仍在背后跟随着。
招雨能感觉到心脉间的骚动:“是我疏忽,父亲在用蛊在追踪我……要不我先引开他们?”
“来不及了。”赫蒙天野看向身后,虽还有一段距离,但对方已锁定目标,不可能再因为招雨的离队而变换方向。
“到了。”苍狼冷静地举起王钥,荒地深处一块巨石缓缓挪开,巨石之下赫然露出阴森洞口,内中昏暗无光,阴风阵阵,令人发怵。
刚进入的那段路几乎没有光亮,从洞口取下唯一的火把后,苍狼凭借记忆向下探索,不知经过多少弯绕后,才总算来到一处有长明灯照亮的平台上。
平台并非尽头,它往下连接上另一条更深邃的甬道。甬道环绕着四周石壁向下,朝石窟中心的方向是半敞开的,能看到中心位置被挖空,往下看是无尽深渊。而靠石壁那一侧,壁上以不规则的距离凿出数十上百个石室,石室和甬道之间以铁铸栅栏间开,恐怕便是这七恶牢的囚室了。
这道路越往下阴气越炽,腐烂的气息搅合冰冷的潮气充斥着整个不见天日的地下牢狱。
连赫蒙天野都不禁震惊:“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被关押在此!”
风间始则思考另一个问题:“没看到狱卒的身影,这里的人能活下去吗?”
苍狼道:“有狱卒,不过……连他们也都是囚徒。”
霜看了一眼入口方向:“追兵要进来了,这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苍狼没有回答,众人只能跟着他一路往下走。
“那、那是什么?”
众人跟随风间始的方向看去,刚才的角度看不清晰,随着空间往中心压缩,逐渐能看清,在整个洞窟的最中央,竟悬挂着一根约足手臂粗的铁链,绷直了一路往下延伸。不光如此,还有另外六条铁链,从不同层级的石室中伸出,和中间的铁链紧紧缠绕束缚,似乎是为了加固、控制中心这根铁链而存在。
到底是什么样可怕的怪物,才配得上如此程度层层加码的困锁?
铁链摇荡的声音随着他们深入而越渐清晰、频繁,很显然,铁链彼端的存在也因为入侵者的出现而变得躁动无比。
似乎没有尽头的道路终于来到尽头,一片与地窟中心相连的地下空间,在这里,众人终于能看见铁链底端所束缚的,一个悬空的铁笼!铁笼之下另有深渊,众人只能借着火把光线看向笼里,一个满头杂乱红发的人端坐在笼中央,低垂着头,挺直着腰,看不清面容,只能根据乱发夹杂的苍白来判断对方年岁颇大。
“你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崽子。”察觉到有人靠近,那笼中人看向苍狼,又落在苍狼身后:“还带了不少人。”
眼看渡江卿与苏厉等人追到,苍狼举起手中王钥:“王族亲卫听我号令!叛徒——尽杀!”
登时,如雨的暗器从墙上飞出,把扑近的追杀者全戳成了刺球,随即滚落地底。
“嗯?这是!”渡江卿还没反应,忽觉眼前一道闪光,忙弯腰后仰,银光贴着他的鼻子滑过,在凝滞的空气中呼啸返折,所经之处,苗兵皆被拦腰斩断,惨叫声在洞窟内层层回荡。
昏黑、惨叫、腐烂、腥血,此处不是炼狱,何处才是?
铁链随着战斗剧烈颤抖,招雨发现出手相助的力量都源自于铁链那段的牢狱之中,然而铁链的存在也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苏厉和渡江卿当然也很快发现这点,一开始的惊慌逐渐被胸有成竹代替。
“就凭这些,根本无法与王上抗衡!”
苏厉凝气运掌:“和你死去的父王一起到黄泉聚首吧!”
招雨和赫蒙天野同时起势,准备回击!
忽然,铁链响声大作,笼中人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地问道:“你说谁死了?!”
那话音未了,一阵剧烈的气劲从笼中迸出,武功较弱的苗兵们首当其冲,像是无力的纸张一般被拍击到石壁之上,头破身碎!招雨、苏厉等人虽有功底,但也止不住气海翻荡,趑趄踉跄,皆觉骇然。
笼中人浑然未觉,怒气再上一层:“你的父亲死了?你竟然死了……你怎能这样就死了……谁准你死了!!”
随着他的音量不断提升,那六条铁链彼端也在不断地颤抖着,不明的呼啸声、尖叫声、喘气声似应和般阵阵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干涸的笑声从笼中人的胸腔中溢出,像是一阵飓风吹进枯朽的朽坏的树洞中,拉动碎纸枯叶,响起一重胜过一重的杂音:“我都还没有向你讨回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你叫我怎么报仇!怎么报仇!”
朽木般的声音夹杂着内力的巨浪溢满整个动物,招雨只能捂住耳朵,眼前一片漆黑,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气浪捏扁似的,骨头肌肉承受着万钧压力,疼痛无比。
混乱中,有人把她一把拉到身边。
“啊——”一声高喝从笼中人的喉咙中爆发,压抑多年的仇恨与怒火,仿佛是炎山底下沉睡已久的熔浆,喷涌而出,摧毁万物!七恶牢内顿时翻天覆地,困锁他的牢笼碎裂,铁块与铁链爆射而出,在场苗兵皆被碎铁穿体而过,似肉筛子般失去声息。其中一面铁架直直撞向渡江卿,他运功抵挡,却发现其中的推力过于强劲,他只能无力地、在刹那间被碾压至墙体之上,不复人形。
苏厉离得稍远一些,内力激荡之间呕血三口,半爬半跪逃离了牢狱。
声浪褪去,整个牢内仍旧回荡着那人的怒吼声,招雨回过神来,整个七恶牢只剩下他们几个活人,是苍狼把他们拖到了一间空荡的石室中,这才幸免于难。
笼中人……不,如今他已没有铁笼禁锢,他坐在一座让人见之惊悚的骨椅之上,手脚仍然被四根铁链穿透捆紧,汗液从他的额头手臂上滑落,整个人猛烈地喘息着,只是那双充满仇恨和愤怒的目光,仍死死锁定在苍狼身上。
苍狼似乎也被震慑住了,扶着招雨的手下意识收紧,招雨回握住他的手,把他的灵魂重新拉回身子里:“王子!现在该怎么办?”
雨音霜看着满地死体,叹道:“既然有这么强的助力,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直接来这里?”
苍狼浑身一震,摇头道:“他们的情况特殊,我曾经以为……”他猛地摇摇头,“如今既已来到这里,有了他们的护持,我一定能将王权夺回,替父王与王叔报仇雪恨!”
骨椅上的老者又低笑起来:“胜利?你想依靠罪海七恶牢,依靠王族亲卫?这些罪链一旦打开,你们都别想活命!来啊,放出你的亲卫,看你能带走几个,又有几个人会帮你,还是你想要先杀我?你杀得了我吗?你敢吗?”
铁链摇曳带动着骨椅也在晃动。苍狼挺直着身体:“我不杀你。父王允诺先王不杀你,我也不杀你。”他向前踏出一步,顿时被面前之人的护身气劲震退两步,他又往前走,再次被震退,直到第三次抬起脚步,硬扛着气海汹涌,站到那人身前:“我知道你是谁,只要你能替我杀掉北竞王,我就将王权交给你。”
“王子?!”招雨和赫蒙天野俱是大惊失色,他们效忠的是苍狼,假如苍狼束手把王权交出,难道连他们也要易主吗?
苍狼转头看向他们,眼神中载满觉悟:“继续做一个软弱的王储毫无意义,无法为父王和王叔报仇,就算苟且偷生,又有何用。如今我的心里只有复仇,若不能杀了竞日孤鸣,我就算活着,也等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