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那就请陈大人把绛县盐铁亏空财政来龙去脉讲个清楚。”刘喜将先前搜罗的那本账本拍到了桌子上。
看着眼前这一切事情的起源,陈四方表情一僵。
他又在身侧随意摸了摸油手,才拾起那本账本。
他没有细看,而是如同厌学的孩子,快速翻动了一下,老旧的书页像腐朽的蝴蝶翅膀,破损、虫蛀,带着熏黄。
他翻了一下就轻放在了桌子上。
“按理说,你应该很熟悉这个帐本吧。”刘喜问道。
怎么不熟悉,每一个字每一笔画都是他亲手写上上去的。
“对,熟悉。”他抬起眼皮,惺忪说道。
一本账本而已,难道大家都看不懂么?还要他亲自指认什么?江婵不解,上前一步拾起了桌上那本书。
与其说那是账本,不如说更像是一本日志:
而里面有一个名字,姜寒并不陌生。
胡将军,胡生。
“将近腊月,天寒,田中麦苗翠。将军派使臣商,想从我郡借道南下援助南疆,愈发听闻海贼犯我,或是军力已不敌。我没有理由拒接将军之兵入城,只可怜百姓新开垦旧地栽下的麦苗,或就要被践踏,长不成了。”
她急急又打开一页,皱起了眉头。
随即又翻,也不外乎如此。
并不是后面再无记录,而是后面的字迹变成了江婵从未见过的另一种字,说是字,更像是图画,横七竖八,看不出章法,却又井然有序。
到最后一页,居然只有一口喷溅在上的血。
江婵诧异抬头,谢咫表情同样凝重。
江婵不禁问:“这是哪里的文字,我从未见过。”
“没见过就对了。”陈四方向前倾身将江婵手里的书夺了回来。
“这是我们绛县原住民才知道的文字,早就失传了。”
失传了?江婵疑问的目光投向谢咫。
“是。”谢咫给了她肯定答案,“绛县是后来分封得名,江娘子应该会更熟悉它的另外一个名字——金地。作为南疆通往中原的中枢关卡,狭长险要,从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金地曾经是赵氏的管辖地段。”
再一次听到赵氏,江婵心中一凛。
而金地,江婵更是耳熟能详。
“为护佑金地数千百姓不受战火席扰,赵氏在那成立了一个新的民族,并推广了一门语言,金族。”
从此绛县东西靠山、南北不通,如同封闭。
百年过去,直到赵氏族灭,金地才如神迹一般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新朝为了巩固政权,一统南北,便要在金地设置官员、中央分统。
“然而,此时金地由于百年封闭,早有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习俗习惯,面对中央下派使臣拒不接受。”
眼看没有办法,便有朝臣向周冽进献了一个法子:分封为属、属地自治。
而陈四方,就是绛县百姓自己推选出来的父母盐铁官。
“可,既然这是金族自创的文字,只需再寻金族人来……”江婵话音未落。
“在赵氏被灭之时,金族也被灭族了。”谢咫回她。
陈四方,是最后一个金人。
江婵心头一凛。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狱里长久的沉默终于使陈四方笑着抬起头,他看向面前表情各异的四人,不以为意一般把左腿蜷曲着放到了板凳上。
“所以,这天底下,也就只有我一人还能读得懂这账本,如假包换,再无旁人!”
看着陈四方吊儿郎当欠揍的模样,江婵抿了一下嘴,她已经预计到此事不好办,短时间内或也无法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