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婵随着谢咫的马车一路到了刑司,站在门口等着提审陈四方的刘喜打眼看见江婵从马车上下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才失声:“江娘子?”
他声震天:“您又犯事了?”
“会不会说话!”太初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暴栗。
“提审陈四方。”谢咫对刘喜说道。
刘喜紧闭着嘴从腰上哗啦哗啦一大盘钥匙里选了其中一根捏在手里,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在前面带路。
太初在谢、江两人身后,他看着江婵欲言又止,最后在江婵察觉后疑问的眼神中才说道:“江娘子,那里污秽难堪,您当心身上的衣裳。”
当心身上的衣裳是他隐晦的说法,实则那里血腥暴力,真正应该担心的是江婵这样‘柔弱体面’的贵人,是不是受得了。
江婵笑:“无妨。”
太初正走了两步,却听她低声道:“我对那里,再熟悉不过了。”
太初心下一颤,下意识抬头望向谢咫,却见后者正堂走着,并看不清楚神情。
江婵明白太初的担心,刑司的牢狱是死狱,十个人里难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便是出来也已经是半身不遂。
血肉模糊、肢解横飞是寻常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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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婵第一次到这地方时只有15岁,半大不大的孩子,被剥地只剩下里衣吊起来捆在高处,淫意残刑,十八般刑法,她亲眼看着昔日里一块在宫里做事的姑姑、姐姐一个个惨死在自己面前,负责刑罚的大人又将那张密密麻麻叫她招供的纸摆在了她面前。
签字买命。
她被吓得唇色苍白、面无血色,就连刑训的宫人都觉得必不费吹灰之力。
江婵拖着一口气坚持了三天,在那三天里,她几乎尝遍了狱中所有的惩罚。
也明白了初入宫时,老宫人口中的活人炼狱是何滋味。
到最后,她丧失痛觉,意识模糊,已经分不清到底在人间还是地下。
转折点在第四天,那时,她已不辨日月白昼,也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只隐约记得那人一身黑衣,好似从很遥远的地方而来,将赵娴被诬陷的证据带给她,并打开了紧桎她的铁锁。
这么多年,她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当年之事的线索,可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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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江婵想像不同,她总觉得会见到一个五花大绑、吊起来奄奄一息的陈四方,以至于兜兜绕绕走到最里面那个密室里打开门又阖上,看到一个五仰八叉坐着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陈四方时,江婵的大脑宕机了。
她看向谢咫,后者背手望着陈四方,神态安然。
陈四方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然后在身上擦了擦。
“京城的肉没有绛县好吃啊,那骨头上剔牙缝一样就那么点儿。”他抬起头匪里匪气说道,“想当年咱还在山寨子里……”
“当山大王的时候,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吃不到?又有什么琼浆玉液喝不到嘴里?”刘喜一脸生无可恋把他接下来的话一字不落全背了出来。
山大王?一县盐铁官,又是如此重要地县的官员,曾经居然是山匪?江婵暗中思量,不可思议。
陈四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抬起头满嘴油光,‘嘿嘿’一笑。
谢咫终于有所动作,他撩开衣袍在他对面的长木条板凳上坐了下来,紧接着他把旁边那个板凳也搬开叫江婵坐。
江婵拒绝了,此情此景之下,实在有点诡异。
也是因为这一动作,陈四方才看见一直没有言语的江婵。
江婵还带着帏帽,他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肉也吃了酒也喝了,陈四方,有些话也该说了。”谢咫淡声道。
“就凭谢大人的救命之恩,我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四方油嘴滑舌道。
救命之恩?江婵皱眉。
“陈四方在路上遭到灭口,是大人派我等前去解救。”太初在江婵身后悄声说道。
还有这样的事。
“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胆子?”江婵问。
“全队一十二人,全是死士。”太初回她。
太初话音刚落,江婵几乎能想象到遍地横尸的景象。
血迹斑斓的雪林里孤零零只剩下囚禁陈四方的徒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