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颜官火急火燎站起来,又迷茫不知所言,当她看清楚江婵手上的动作,锋利的剪刀已经剪开沈辞腹部一半的衣裳,眼神终于清明,心虚道,“我去外面守着吧。”
“不。”江婵注意力全在她手里的剪刀上,因此话虚虚渺渺的。等剪开一道小口与他血肉剥离,她抬头捞了一下碎发,“外面冷,别傻守着,再拿炭火烧一间屋子……我们不在这间过夜,总还要再一间。”
“好。”颜官点了点脚尖,推门出去了。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雪好像更盛。
颜官踩在雪里“嘎吱嘎吱”响。
床头四盏大灯,仍旧看不真切手下的情况。她弯腰弯久了,心口被那小桃核硌的疼。
于是直起腰来喘口气,把他蒙眼的布子取了放在一边。
他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可昏死过去牙关还紧咬着。
堂上对峙时他就已经挺不住了,无论堂上的审问大人如何说,他都未置一言。
所以江婵说的每一句话都能作为呈堂证供,写在卷宗上。
谢咫没有为难,沈辞昏死过去后,他很快同意了假释。
江婵看着眼前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她轻盈盈的声音散落在屋里:“沈辞。”
随着那两个字落地,陋室飘雪间刹那间枝桠疯长,凛冽寒冬,她好像又听见了夏日蝉鸣和奔跑着欢笑着的声音。
“这只纸鸢好看吗?这是我爹爹亲手为我扎的。”
“好看好看,你慢点跑。”
江婵笑了,她低垂下睫毛,如数百次,自然遮住眼底闪烁的泪光。
她手上还蘸着他的血,攥起,又缓缓舒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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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啊,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你好好活着,我来拖胡氏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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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颜官渐渐暖和过来,她把放在炭火盆子上的手收回来,望向窗外黑蒙蒙的一片,知道雪还下得很大。
湘官已经烧好水给江婵送了过去,现在就坐在她身边,闭眼小寐。
颜官犹豫了下,还是畏缩着犹豫地说:“姐姐……我有点害怕。”
湘官睁开了眼,她眼里有些许红血丝,看起来微有疲惫。
“姑姑若是离经叛道,我怕皇后娘娘不能保全我们。”
“颜官。”湘官已经猜到是这个问题,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话幽幽的,回响在空堂屋里:“一国之母,为何不能保全我们。”
“这是规矩。”颜官嘟嘟囔囔。
“华衣披身就是规矩,只有华衣被撕烂的时候才会有此一问。”湘官笃定。
颜官被她话里的话狠狠打了一个哆嗦,急急辩驳:“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赵定君子已经败在胡家污蔑之下,自然华衣破损。可是,姑姑就是要把这件衣裳一点一点给娘娘又织好,仔仔细细、妥妥贴贴。”
这一番话,颜官没有听明白。
但是等到黎明之前一个时辰,江婵料理好屋里的人,披衣站在门前,身上满是血色。
衬着纷纷扬扬的大雪,颜官突然就明白了几分。
寒冬腊月,江婵为了给他料理伤口还出了一头的汗水。
她抬起袖子来仔细擦干净,不免就把血渍也沾在脸上,瞬间如雪山荼蘼,遍天洁白染上的一隅霞色。
可娇花柔弱,她却不是。她绝不会逆来顺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阿颜,你演戏演的最最好,这便要托你去办一件事。”
一听见江婵夸她,颜官立刻抖擞精神竖起耳朵瞪大了眼。
江婵两袖松垮叠于腹前,身量极正,映于一匣灯光,昏昏黄黄,面有笑意。她从袖间掏出象征着她身份的那玄色镶金玉佩,上面的红色穗子散落下来。
“形颠于朱街,奔跑似有人逐,呼喊女官江婵惨死于胡氏之手。”
“嗳!”颜官想都没想,当即麻利地应下,当即就撕烂了自己的衣袖,挠乱了自己的头发。
“不!”湘官眼看着如此,犹豫出声,“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让我亲自去比较稳妥。”
此时江婵已经把玉佩塞在了颜官手里。
“叫颜官去。你规矩稳妥久了,这样的戏份演不来。更何况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江婵笑登上马车,驾着往马夫死的那地方又去,大雪很快把车辙印掩埋,四周白茫茫一片微有这一点颜色。
马车停了下来。
江婵估量着时候,在最后一丝天要明前静静等候着该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