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沈烬野觉得他们本来就微妙的关系更加微妙了,该怎么形容一时之间又无法用具体的语言描述出来。
贴了拿一下,除了那晚楚淮瑜有点波动外,此后就没有很大的反应了,他见到自己时表情和情绪依旧是淡淡的,就这么十分平淡地接受了。
就算是这样沈烬野也是开心的,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楚淮瑜那片刻的情绪起伏,哪怕只有转瞬即逝的0.01秒。
楚淮瑜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现在处理不了太复杂的感情信息,对待事物就两个态度:还行,就是能接受,允许它发生;不行,那就是不能接受,拒绝,坚决不能发生。
那个算不上多亲密的吻是沈烬野的话,那就是还行,换别的以外任何人都不行,不过能接受是一回事,要建立明确的亲密关系的话那还是不行。
为什么会这样楚淮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细细地在心里咀嚼着,但还没品出什么味道,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显示来电人是奕哥,他想也没想就接了,但连声喂都还没说出口,叶尘奕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小瑜!小瑜我们走狗运了!城南那个项目大少爷他爹同意放给我们了!就是指名道姓要你亲自去跟他谈。”
“城南那个?”
楚淮瑜有些意外,毕竟两家在那个项目的领域上算竞争得很激烈的对手,再加上在他眼里自己还把他唯一的儿子当金丝雀养,怎么着也不能让自己分一杯羹。
“对,就是那个,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叶尘奕的声音还是很高兴,“反正到时候你就去嘛——哎呦真的走狗运了哈哈哈哈哈哈!”
“行,我知道了奕哥,”楚淮瑜沉默了三秒,给出回答,“我会去的。”
“好,今天高兴,你带大少爷回来吃饭。”叶尘奕吩咐道。
“嗯,”楚淮瑜应着,又想起什么,“对了,这件事先别透给沈烬野。”
“为什么?”叶尘奕不解。
那天沈烬野和自家老爸发生的冲突也就自己和沈大少的核心朋友知道,二人都默契的没有透给其他人,所以叶尘奕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楚淮瑜抚平了西装外套上的一丝褶皱:“总之先别。”
“行,”叶尘奕倒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反正人带回来就行了,记住啊。”
“嗯嗯。”
电话挂断后,楚淮瑜大概想明白了,沈弘渊是一个商人,并不会这么大方又善良地把项目送到对手手上,而且还指名道姓要自己,那么多半是跟大少爷有关。
唔,大概率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会说什么这个项目给你,立马离开我儿子……不对,沈烬野说他是金丝雀,那应该是这个项目给你,立马放过我儿子,不过自己更像霸总,也许不会趾高气昂,会说求求你了放过我儿子……
楚淮瑜狠狠脑补了一部黄金八点档的狗血剧情,时间定的是第二天早上,他带上秘书就去了。
这件事他并不打算告诉沈烬野,按照这对父子的关系免不了会大吵一架,越闹越让人头疼,他已经是个三十好几的人了,能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楚淮瑜和沈弘渊成功会面,从开始到结束的一切流程都很顺利,并没有什么突发状况,以公司成功拿下这个合作为结尾。
到最后,楚淮瑜风度翩翩地伸出手:“合作愉快,沈总。”
“合作愉快,”沈弘渊握上他的手,斟酌了许久才把憋着的话说出口,“听说阿野最近……住在楚总那边?”
总算来了。
完全在意料之内,楚淮瑜神色不变,想起对方打沈烬野的那一巴掌,到底没说其实这几年他一直住在那边:“是。”
沈弘渊:“……”
一个男的!还真跑去给别的男人当金丝雀了!还要不要脸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弘渊怒从心中起,但目前的场合又不好发作,只得愤愤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玻璃杯和桌面发成一声清脆的碰撞。
“不过沈总放心,我与令郎之间并没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常年的察言观色让楚淮瑜看出了沈弘渊的愤怒,但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表情十分体贴,“这些年来我跟他关系都挺好的,您不知道吗?”
沈弘渊要起身的动作一顿。
见他的反应,楚淮瑜总算知道为什么沈烬野为数不多提起家人的时候都要笑两声了。
身为A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居然连自家儿子跟谁走的时候近都不知道。
“虽然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还是恕我多说一句,沈总身为父亲还是要多关心儿子比较好,”楚淮瑜站起身委婉道,“时候不早了,沈总也早些回去。”
说罢带着秘书往大门走。
见人要走到门口了沈弘渊才从一个很尴尬的状态回过神来,他连忙对着楚淮瑜的背影喊:“楚总!沈某还有事情拜托你!”
楚淮瑜身形顿住,又微笑着回头,看起来温柔随和:“请说。”
这位做了快三十年父亲的中年男子脸上呈现的情绪很复杂,有某种与沈烬野如出一辙的倔强又掺杂着一丝歉意和愧疚。
楚淮瑜并不着急,站得笔直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最后,他听到这位父亲说:“那天我说的话是重了点,他不跟家里联系也不愿意要家里的钱了,所以我烦请楚总……稍微替我照顾犬子。”
顿了顿,他继续说,只不过语气极不自然:“另外告诉他,有空回家看看,他妈妈很想他。”
*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淮瑜才听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这个项目放给公司。
没有哪位商人不爱利益,更何况这位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而他对对手让利这么多也只是想让儿子过得好点。
说他爱大少爷吧,又把孩子当空气不闻不问甚至还打了那一巴掌,说他不爱大少爷吧,又给自己让利只是想让自己照顾他儿子。
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也太变幻莫测了,没感受过这种情感的楚淮瑜也琢磨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拿人手短,他也只能答了一声好。
等楚淮瑜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回来了?”听到动静的沈烬野从厨房里钻了出来。
“嗯,”楚淮瑜在玄关换鞋,“回来了。”
“你没跟我说要吃什么,我就随便做了点。”沈烬野很自然地上前替他脱了外套,仔细地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楚淮瑜换好鞋跟着他往里走:“吃什么都可以。”
“那你洗手,”沈烬野扶着他的肩把他摁在摆满菜的餐桌前,“我把汤端出来就可以吃了,先喝碗汤再吃饭。”
楚淮瑜点点头,看着他又钻进厨房:“好。”
沈烬野将汤端出来先给楚淮瑜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没什么可说的,二人端着自己的碗沉默喝汤。
楚淮瑜刚喝完最后一口汤想起身盛饭,沈烬野有些犹豫的声音飘了过来:“你今天,跟我爸谈了什么?”
楚淮瑜起身的动作一顿,但一点隐瞒的愧疚都没有:“你怎么知道?奕哥告诉你的?”
“没有,林曜告诉我的,”沈烬野解释,“他今天见到你跟我爸走一块了。”
“就你们之前的矛盾,”楚淮瑜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好久也没咽下去,“也没起什么冲突,他拜托我稍微照顾你,还说你妈妈很想你——你挑的这个青菜能编成麻绳捆人你知道吗?”
“不是我挑的,是我姐,她说要亲自挑青菜给你补身体,我才不会挑这么老的。”这形容青菜老的说辞逗得沈烬野笑了两声。
楚淮瑜到底是没吐,慢吞吞地咽下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也不能怎么办,”沈烬野将精心挑选的牛肉拨到楚淮瑜碗里,说得漫不经心,但没有聚焦的眼神说明他在走神,“改天回家看看我妈吧,毕竟都想我了。”
楚淮瑜没有点破,夹起肉塞进嘴里:“嗯。”
沈烬野模棱两可的话让楚淮瑜拿不定他是原谅还是继续介怀,反正父子俩的关系不会比打那一巴掌之后更糟糕了。
最近实在是太累了,楚淮瑜没精力再想这个事情,连带着决定好好给自己放个假,至于城西的项目就全程扔给叶尘奕了。
许是过得太闲了有些心虚,叶总爽快地接下来这个差事。
“所以你给自己的休假就是回老宅跟嫂子一起看狗血剧?”沈烬野看着眼前电视播着的《顾少你的娇妻带球跑了》唇角微抽。
正巧播放的是女主误以为顾少和女配有一腿伤心欲绝,顾少与之对峙的桥段。
剧里的顾少悲痛欲绝地大声喊我跟女配不是你想的那样,女主绝望地捂着耳朵流泪,同样大声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看得林然潸然泪下。
“唔,”楚淮瑜贴心地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林然擦眼泪,又思考了一番,给出回答,“嗯,可是我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动人……值得细品。”
可能怕沈烬野也看哭了,楚淮瑜也给他塞了两张。
接过纸巾的沈烬野:“?行吧。”
楚总太一本正经了,沈大少决定耐着性子继续细品。
接下来的剧情是她逃他追的戏码,女主说完转身跑了出去,顾少连忙追妻,结果追出去的顾少被一辆开成老头乐的车一下子撞飞十几米,配了很悲情的音乐,还给了一个唯美的慢镜头特写,看得沈烬野目眦欲裂。
女主第一时间不是报警,而是匍匐在顾少身上哭得肝肠寸断说不,顾少你不要离开我,哭了很久发现人还活着送去了医院直接进手术室。
医生告知女主只是唇角挂着一丝血迹的顾少失血过多需要立刻输血……
就这也值得细品吗?
沈大少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剧情摁在地上狠狠摩擦了好几个来回,但抬头就看见旁边的二人看得极其认真,林然已经哭成了泪人,楚淮瑜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自己也低头擦了擦眼角。
沈烬野:“???”
是自己看漏了什么吗?
沈大少平生第一次如此怀疑自己。
这样的剧情跟苏晴做的菜一样实在难以下咽,无所事事的沈烬野随手抓起楚淮瑜的手细细地跟自己的比对。
他的手比自己的小上一些,常年不晒太阳令他的皮肤很白,偏瘦的体质让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是一双顶好看的手。
等看够了,沈烬野又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上牢牢扣住,此刻聚精会神细品着剧情的人明显一缩,却又没有把手抽回去。
就这么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令沈大少心情无比愉悦,他保持着牵手的姿势去够桌面上的薯片,决定再细细品味一番。
剧情正上演到顾少要和女主和解的关键剧情时,苏晴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了客厅:“弟!楚淮瑜!大事!”
“怎么了?”沙发上看剧的三人组闻声齐齐回头。
只见苏晴还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身高不到大腿的小豆丁,一下子来到身前:“听叶尘奕说你们在老宅我就来了——我有事拜托你们。”
楚淮瑜看了一眼抱着苏晴的腿躲在后面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的小男孩问:“什么事?”
“就是,这个是我朋友的儿子,她家阿姨最近家里有事请假了,找的阿姨也都不满意,她和她丈夫最近又忙就拜托我照顾一下。”
苏晴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以表安抚:“我是能照顾的,就是今天学校那边有一个很紧急的宣讲突然邀请我,老头亲自来找我我不好推脱,你们就帮我照顾他一天,好吗楚总沈大少?”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都自己很闲,楚淮瑜刚想答应下来,沈烬野却对此持怀疑态度:“真的不是你偷懒想甩给我们?”
“什么啊!”苏晴不满地发下毒誓,“我骗你我天天见到亚伦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