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野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冰可乐，坐回车上敷了老半天也没消肿，鲜红的巴掌印依旧清晰可见。

“更年期吗下这么重的手……”沈烬野嘟嚷着拉开拉环，两三下喝光又随手将空罐子扔进垃圾桶，驱车赶回公寓。

事已至此，无论他回不回去楚淮瑜都会担心，还不如回去陪着他呢。

回到公寓，他一打开门就看到楚淮瑜还坐在沙发上，而电视里播着一个很无聊的鉴宝综艺。

“回来了？”楚淮瑜听到声音抬头。

沈烬野捂着脸走到他身边坐下：“嗯，回来了。”

“他对你动手了？”楚淮瑜皱着眉扒开他的手。

“是打了一巴掌，”沈烬野顺着他的动作把手放下，“老古董是这样的，接受不了，力气就大了点……不过没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消了，消之前可能有点丑，你别嫌弃我。”

楚淮瑜没有接他的话，看了两眼起身到冰箱里翻出了一袋冰一把摁在沈烬野红肿的脸上。

沈烬野被冰得嘶了一声：“我回来之前敷过了。”

楚淮瑜没松手：“多敷一会。”

沈烬野没再说话了。

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或许是觉得别扭，楚淮瑜移开目光：“你自己敷吧。”

他刚要拿着冰袋塞给沈烬野，手就被人不容置喙地抓住了，沈烬野盯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矫揉造作地眨了眨眼尽量装得楚楚可怜。

“……”

也行吧。

楚淮瑜继续帮他敷着，但着实有点冷场，便找了个话头：“你们说什么了闹成这样？”

“还能说什么，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的，承认了就恼羞成怒让我滚出沈家，还要跟我断绝关系呢，”沈烬野没有松手，眼睛轻轻往下垂，“我以后可能没地方去了楚淮瑜。”

体温将冰融化，手上沾满了冰凉的水，半颗水珠将落不落，楚淮瑜低头抽过一张纸巾擦拭，没看他一眼：“我又没说要赶你出去。”

沈烬野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弯起一个弧度，连眼睛也眯起了半分：“哦对了，我当时跟我爸赌气呢，就说我傍上你了……就是被你包养了的意思，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咱楚总这身价估计他也给你找不了什么麻烦……”

楚淮瑜很安静地听着，突然喊了他一声：“沈烬野。”

“嗯？”被喊的人停止了滔滔不绝，很认真地看向他。

他依旧低着头，说得很轻：“你以后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想跟谁结婚就结婚。”

末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用顾忌我。”

沈烬野愣了片刻才拨浪鼓似得摇头：“那不行，万一我刚跟人谈恋爱结婚了你就能接受我了呢？那我多亏。”

楚淮瑜没有说话。

但他说得很认真：“就算你不能接受，我谈恋爱结婚的人选从始至终就你一个，只要是你一辈子不结婚也没什么，我不喜欢小孩。”

楚淮瑜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明明就知道我谁也接受不了，所以没必要把一辈子的时间都耗在我身上，没有意义。”

气氛陡然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而冰袋的冰块还在融化，袋子表面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水珠滚落，楚淮瑜一下又一下地擦拭。

沈烬野盯着他擦了很久才问他：“意义是什么？”

“……”

楚淮瑜张了张嘴，却发现答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沈烬野不花心思在自己身上能少吃很多苦，甚至根本不用吃苦，他能选择去过正常的生活，不用跟家里闹得这么僵……

好吧，就算不过正常的生活，他也可以去找一个能给他回应，能跟他互诉衷肠的恋人，而不是将心思花在捂热自己这块顽石上，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你说得对，这些我都知道，但我真的没有很在意，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喜不喜欢我接不接受我真的没有关系，”沈烬野不自觉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只要能陪着你，花多少时间我都觉得很有意义——你不能拿你的意义来定义我的意义楚淮瑜，那也太自私了。”

说着，沈烬野抬头看着他：“我能接受你自认为什么都给不了我的你，你也接受这样的自己，好吗？”

又是这样的眼神。

熟悉的愧疚感又涌上心头，仿佛顺着血液流淌至喉间，哽得他声音都哑了。

他无比生涩地问出盘桓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你为什么就是能接受呢？”

为什么总是这样的执拗，哪怕一次次的被拒绝，永远都没有希望，为什么哪怕都这样了还要陪在自己身边？

“不知道。”沈烬野接过冰袋放到一边，又伸手将人抱在怀里，“我就喜欢这样的你，就是接受不了别人。”

楚淮瑜僵了一下，没有动。

“所以不用愧疚，我知道付出不一定有回报，你对我的态度还有结果我都能接受，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用因为考虑我就折磨自己，”沈烬野下巴埋在他的颈窝，尾音带着叹息，“楚淮瑜啊，你总说自己给不了我什么，可是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

怀里的人声音闷闷的：“我哪有给什么？”

“很多很多，你听我说跟你说啊，”沈烬野如数家珍，“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将我从那场很失败又一直耿耿于怀的恋情里拉了出来，让我知道了以前的自己多么不可理喻能和洛观星和解，你还带我认识了好多人一起做了好多事，我好喜欢跟你们呆在一块，我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你知道吗？”

说着说着，沈烬野忍不住捧起他的脸蹭了蹭：“你给我的好多啊楚淮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