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从来没有人这么给他披外套，他想起那个世界里大家其乐融融的时光，心里某块地方变得柔软起来，于是喊得无比自然：“哥。”
陆言瑾笑了笑：“叫瑾哥。”
想到某个爱吃醋的醋精加兄控，沈烬野立马改口：“瑾哥。”
“嗯。”
“哥！我好了！”楚淮瑜飞快从楼下下来，又警惕地抓着陆言瑾往外走，“矮瓜不准跟我哥说话。”
“我就说！是你哥就不能是我哥了吗？！”沈烬野跟在后面气急。
楚淮瑜才不让他：“就只能是我哥！”
沈烬野：“你敢当着奕哥和我姐面前说？！”
楚淮瑜：“不说！”
被夹在中间的陆言瑾给楚淮瑜围上围巾，无奈地笑笑：“好了好了，不要吵架呀。”
“为什么走这么快！”身后的叶尘奕追上来，“等等我啊！”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欢声笑语融进风雪中，伴随着隐约传来的钟声飘远。
这个孤寂的16岁少年，就这么在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陪伴下，过上了人生中第一个有温度的年。
*
年一过沈烬野和楚淮瑜都要回去上学了，他也不好再赖着不走，于是在开学前一天收拾好了行李。
但学还没有上两个月，洛观星居然提前了将近一年时间给他表白，眼前弯腰递情书的少年脸红红的，十分青涩：“沈……沈同学，或许你不认识我，但、但我注意你很久了，请你收下我的情书！”
沈烬野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剧情会提前这么多，按照另一个世界线，他应该接受跟洛观星谈恋爱，并且一直到大学再分手。
但沈烬野想到另一个自己对他带来的伤害和影响，还有跟他无比般配的亚伦，将情书推了回去：“对不起，我不能收下你的情书，未来有一个真正值得你爱的人在等着你——抱歉！”
他说完就跑开了，独留下愣住又有些落寞的洛观星。
关于情节提前的事，沈烬野只能找同样有记忆的楚淮瑜说，他不解：“我跟他压根没什么交集，但是提前这么多，你说这算什么？”
“传说中的蝴蝶效应吧，谁叫你之前老在他面前晃，”楚淮瑜最近解锁了吃零食的爱好，将最后一口薯片倒进嘴里，“我吃零食别跟我哥说啊，不然他又得生气。”
沈烬野：“……行吧。”
“说完了吗？说完我要回去了，我不能让我哥一个人在家。”楚淮瑜拍干净手上粘的调味料站起身。
看着他嘴角残留的碎屑，沈烬野伸手想帮他擦，但最后又别扭地缩回手：“擦擦嘴角吧，待会瑾哥看到了肯定念叨你。”
“哦，”楚淮瑜用手背擦了擦，“那会回去了。”
“嗯。”
两人往相反的两个方向走，但沈烬野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他：“楚淮瑜。”
“嗯？”期待着回去陪伴陆言瑾的楚淮瑜有点开心，转头看他的时候是笑着的，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是那么的好看。
“你现在好开心啊。”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沈烬野说““梦里的你总是很难过，总是在哭。”
“但是那是在梦里，”楚淮瑜笑了笑，“有我哥在，我现在不会再因为那些哭了。”
“楚淮瑜，”沈烬野仍然固执地看着他，“我还会长高的。”
“别喜欢我，你会幸福的，”楚淮瑜没有回答他，看着他说得很认真，“会有一个人在未来等着你去爱，我们都会幸福的。”
算上在另一个世界，沈烬野被他拒绝得太多次了，这会也没觉得多难过，只是轻轻回了一个嗯，就再也没回头了。
沈烬野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对楚淮瑜是什么的感觉，他只觉得这个人很吸引人，就算没有那些记忆，可能自己第一眼也会控制不住地被他吸引。
但他没再想过跟陆言瑾争，瑾哥太好了，他只是想说出来，想说自己懂怎么去爱了，想说自己长大了，不说出来的话这些憋在心里太难受了。
爱从来不是我必须拥有，他会忘记的，毕竟那些固执和等待，都是存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
每一丝的改变都像细小的蝴蝶翅膀，只要轻微地扇动，就能引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比如说原本在三十岁才会遇到林然的叶尘奕在二十七岁就遇见了，他们意外的合拍，在第二年就结了婚；再比如说洛观星没出国留学，毕业后还是进了集团担任设计师，他还是和亚伦相爱了，在一艘前往度假岛的轮船的夹板上，彼此一见钟情。
大体走向和那个平行世界的相同，却又不同。
陆言瑾还活着，并且将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叶尘奕快乐地当挂名二把手；楚淮瑜在二十六的时候参加了肖赛，一举夺魁，名声大噪，苏晴也后来者居上，和他合称钢琴界的双子星。
而沈烬野刚毕业，被安排在了家族企业实习，也是楚淮瑜二十七岁这年，他和陆言瑾打算要结个婚。
“臭小子美死你了吧。”叶尘奕看着快乐跟陆言瑾讨论的楚淮瑜忍不住道。
“请称呼我为嫂子，奕弟，”楚淮瑜说着，又对林然解释，“嫂子，这个针对奕哥，你还是拿我当弟弟看。”
林然失笑：“好。”
叶尘奕：“草，要不是瑾哥给你当宝贝珠子似的疼我肯定揍你。”
“奕哥是瑜的哥哥，但是瑜是奕哥的嫂子，”国际友人亚伦要被他们的关系绕晕了，“瑾哥是瑜的哥哥但又是爱人……”
“好了快别说了，感觉亚伦脑子要打结了，”苏晴磕着瓜子说得真心实意，“贵圈真乱。”
洛观星摸摸亚伦的头：“好了不想了——瑾哥，管管你老婆。”
陆言瑾这才笑着对楚淮瑜招招手：“小瑜过来。”
楚淮瑜被某个称呼取悦了，这才停止打嘴炮到他身边坐下，又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陆言瑾低头问他：“小瑜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楚淮瑜摇摇头：“没有，你喜欢什么地方我就想跟你去什么地方。”
陆言瑾有些为难道：“可是我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很多地方都很好看。”
“去澳大利亚吧，我有人脉，保证给你们的婚礼整成世纪婚礼。”洛观星提议。
“不行整个婚礼世界巡游，咱家又不是没钱，”叶尘奕说着又问，“对了，小野呢？怎么都不见人？”
“不知道啊，说有什么要紧事晚点来。”苏晴接话。
给他发了消息得知他过几分钟到，大家又如火如荼地商量着哥弟二人的婚礼，直到快接近尾声了沈烬野才匆匆赶来：“呼——我来了大家。”
沈烬野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推门而入，比起少年时期，他的身形高大挺拔了许多，眉宇间褪去了青涩，增添了几分岁月雕琢出的沉稳。
“来这么晚，今晚可要自罚三杯。”叶尘奕起身将他迎进来。
“今晚喝不了了，我待会要去赶飞机，可能赶不上婚礼，”沈烬野眨眨眼提起礼盒，“我就是来送新婚礼物的。”
“行吧，那你快去赶飞机吧。”叶尘奕遗憾道。
“嗯，”沈烬野应了一声，又招招手，“楚淮瑜你出来，有话跟你说。”
左眼皮跳了跳，楚淮瑜偏了偏头：“不去。”
“没事的，不要这么对小野，”陆言瑾笑着揉揉他的头，“去吧。”
有了这句话楚淮瑜才不情不愿地朝门口走去，他觉得对方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先说好，说话可以，但是不准说奇怪的话，更不准表白。”因为经验的堆积，楚淮瑜一开口就不客气。
“你可得了吧，我才不喜欢你，少自恋，”沈烬野嫌弃道，“除了瑾哥谁喜欢你？”
楚淮瑜松了一口气：“那有什么话就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话说，就是想亲手把新婚礼物交给你，”沈烬野把盒子塞给他，“打开看看吧。”
楚淮瑜依言打开，发现是之前那颗拍到天价的祖母绿宝石。
他看着盒子里那颗流光溢彩又价值连城的宝石一时间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之前在拍卖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的宝石会落在沈烬野手里，更想不到他会把他送给自己和瑾哥当做形婚贺礼。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楚淮瑜下意识想推拒却被沈烬野强硬地推了回去：“拿着吧。”
他语气少有的认真：“楚淮瑜，你和瑾哥对我来说很重要，谢谢你们这些年来一直对我的关心和照顾，让我学会了很多，你们值得。”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淮瑜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他说了句谢谢，又犹豫道：“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烬野摇摇头：“没有了。”
“那我先回去了。”
“嗯。”
“骗你的。”沈烬野看着楚淮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已经淡去了，只有眼底还闪着异常的光。
他轻声说：“喜欢你，喜欢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看着楚淮瑜去结婚，所以干脆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不出席。
心脏的每一处都泛着疼痛，原来这就叫有些人有些事是刻在骨头里的，就算忘了呼吸也不会忘啊。
“不过能一直看着你很幸福就足够了。”沈烬野低头擦了擦眼睛，转身大步朝反方向走，有些白的雪衬得他的背影有些模糊。
“楚淮瑜，和瑾哥新婚快乐，要一直一直都很幸福啊。”
“和小野说什么了？”看到回来都楚淮瑜，陆言瑾问。
“没说什么，就是给了个新婚贺礼，然后说大家对他都很重要，”楚淮瑜将礼盒仔细放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对大家说，就要对我说。”
“小野有自己的考量吧。”陆言瑾沉思片刻，给出回答。
一圈人已经玩嗨了，只有即将新婚的夫夫俩互相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哥，”在这篇热闹里，楚淮瑜依偎在陆言瑾怀里，看着树梢上露出新芽的枝丫，眉眼间浸满了幸福，“雪要化了。”
“嗯。”陆言瑾将他抱在怀里，笑着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所有的伤痛和化作七年鬼魂的苦苦陪伴都留在了另一个与此刻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里。
痛苦过去了，此后的每一天都会是幸福。
“雪过了是春天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