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桌子不算宽,个子高的男生对坐的时候,膝盖和小腿偶尔会碰在一起。
没人喜欢跟别人膝盖对着膝盖吃饭,腿在桌下打架的时候,一般都会主动避开。
霍知衡一坐下来,俩人膝盖就碰在了一起,他很快挪开了。
谢凝却心想,为什么还在躲我?
他往前坐了一点,故意把自己的膝盖顶上去。
他这时候心里生着气,也不在乎之前的紧张了,一心只有:谁让你躲我?
霍知衡退开,他又追上去,再退,再追,桌子下头本来也就一亩三分地,四条腿真碰出了打架的架势。
霍知衡咽下一口谢凝吃不完的火腿包,不再跟他打闹,两条腿伸长,把他的小腿夹住,并拢。
谢凝还不服气,要挣扎,霍知衡却忽然说话了。
他说:“谢凝,你讲不讲道理?”
他的语气算不上很好,谢凝听了,忽然又有点酸酸地委屈起来。
但他听见霍知衡接着说:“你现在是为什么在生气?”
还能为什么?谢凝又觉得不舒服了。
生气他不说一句就换了座位,生气他这几天真的跟自己零交流,也生气他换到于慎身边好像一点都没有不适应,这些天好像只有谢凝一个人在自相烦恼。
作业小组没了霍知衡,数学作业正确率都直线下降,什么向量和三角函数,他都弄不懂。课间没人一块去打水,上课睡着了没人帮忙叫醒,午休的时候没人借字典把窗帘压住。
偶尔谢凝想吐槽两句,习惯性地往右边一看,自己身旁是还没说过几句话的新同桌,才会惊醒似的,把头转回去。
他好想让霍知衡回来,还是坐在自己右手边,每天都要拌几句嘴,晚上听他给自己讲题,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活动课外出打球回来之后,每天都能看见霍知衡顺便也帮他接满了的水壶。
可是这种话他暂时还说不出口。
但即便他不说出来,霍知衡只看他的神色好像都已经能猜到。
他已经帮谢凝吃完了火腿包,端着盘子站起身来,路过谢凝的时候说:“明明是你先讨厌我的。”
讨厌?不不不……谢凝反应过来,扭头想叫住他,解释一句,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讨厌你……
但是霍知衡已经走了,谢凝总觉得,他的背影好像有些落寞。
谢凝忽然就泄了气。
他想,我这是在干什么?明明不想让他不高兴的,明明想要他还跟自己像之前那样,明明就很在意。
对啊,很在意。
谢凝确信自己很在意霍知衡,所以靠他很近就变得紧张,肯定不是因为“个人领地被入侵”这种无聊的理由。
他现在甚至觉得只要霍知衡开心,随他怎么入侵都无所谓。
更深的原因他没工夫再思考,他只想着,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座位换回来。
但要换回来,首先要先跟霍知衡把话说清楚。
在班里的时候没什么单独说话的机会,这个学期老师们开发了一些诸如“每日一题”之类的课后活动,霍知衡身为学习委员总是很忙,课间时各个办公室几头跑,谢凝几次走到他附近想开口,他都恰好离座去找老师。
吃饭的时候更不合适,食堂总是很多人,谢凝做不到有别人在场的情况下拉着霍知衡说这些话。
拖着拖着,还是拖到了体育课上。
课前,霍知衡被体委和班长拉着一起去器材室帮忙,谢凝跑过去,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
里面俩男生正扛大包似的扛起一摞体操垫,见谢凝忽然跑过来,面面相觑了一眼。班长道:“来帮忙?其实我们仨就够了。”
“呃,”谢凝眼神有点乱飞,“我……”
这时候,他们身后的霍知衡开口了:“你们先走吧,让他陪我推排球筐。”
“哦,行。”班长和体委应了一声,吱哇叫了几声,出门比赛负重跑去了,留下霍知衡和谢凝一里一外,沉默着对视。
霍知衡很快移开视线,独自把排球筐拖了出来。
旧地重游,谢凝忍不住想起上次那根刺,浑身的不自在止都止不住,但还是走近了帮忙。
霍知衡站得背光,谢凝凑上去要帮他推筐时没太看清楚,手心直接覆在霍知衡手上。
摸到温热的皮肤,他触电似的,吓得连忙倒退两步,后背“咚”一声撞到架子上。
霍知衡转过头看他,沉默了两秒,问:“我这么吓人?”
俩人共处一室,谢凝看向霍知衡半明半昧的脸,又控制不住心跳加速起来。
“我……没有,”谢凝总算把这句话勉强说了出来,“我没有讨厌你,一点也没有。”
霍知衡动手把排球筐拉了出去,语气听不出来他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