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最近总是复盘。

寒假去霍知衡家那么多次，他们俩好像也没有过什么肢体接触，顶多可能在互相递东西的时候，手指互相挨蹭过而已。

但那天在器材室，霍知衡的动作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朋友手上扎了刺，拉着手确认，借光细看，好像这么看来也没什么……

不对，肯定是有问题的，谢凝确信。

不然事后他干嘛发神经一样心跳加速？肯定是因为霍知衡离他太近了，自我领地被入侵，他紧张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谢凝又疑惑起来，他跟方成骁不也偶尔会头碰着头打游戏，为什么就从来没这样过？

难道是因为他跟方成骁认识的时间更长，跟霍知衡还没亲近到那份上……不行，谢凝在心里捏拳，他得端水，他不能区别对待。

下回也得主动跟霍知衡亲近亲近，不能让他以为自己对他有意见。

但话是这么说，实际操作上还是比较有难度的。

写作业的时候偶尔碰到手肘，谢凝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已经像触电似的收了回去。霍知衡看到他的动作，偶尔会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他。

“……没事。”谢凝只能灰溜溜地继续坐正，收起手肘写字。

一开始还好，次数多了，谢凝甚至都开始有点怕霍知衡了。

在那之后几周，他都不太敢跟霍知衡离太近，也不敢找他同桌吃饭，俩人的关系反而好像比寒假前还差了一些。

谢凝也有点焦躁，他本来不想这样的，他本来觉得霍知衡有点像孟澜，人很好，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的。

但之前他能主动凑过去在霍知衡身边深呼吸，被淡淡的薄荷味抚平紧绷的神经，现在却连霍知衡在自己一臂距离内，都要发一发神经。

那天上历史课，老师语速略快，霍知衡有两句笔记没写全，下意识靠过来看谢凝的课本，谢凝好险没被吓得摔到凳子底下。

椅子在地上剐蹭出一声“吱呀——”，半个班级都扭过头来看他，历史老师在台上看乐子：“哟，进步青年，听到五四运动这么激动？”

同学们零星地笑起来，谢凝只能讪讪地坐稳，把写完的笔记推给霍知衡看。

他手上在把书推给霍知衡看，脸却偏向窗外，不甚自在地微梗着脖子。

霍知衡的视线在他发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秒，随着同学们被历史老师逗笑的声音，弯了下嘴唇。

等到谢凝转回头来，低声问他：“笔记抄完没？”

他却收起笑意，转头回去：“不用了，我下课借褚迎的看。”

历史老师把书翻过一页，讲起下一个板块，谢凝还心不在焉。

他又复盘起霍知衡的表情，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于是低声问他：“你不高兴？生气了？”

“没有。”霍知衡说着“没有”，却没转头看他。

谢凝明显感觉到他情绪不是太好，还想说些什么，霍知衡却半偏过头，垂着眼：“听课。”

谢凝也就只好闭了嘴。

他换位思考了一番，觉得自己最近这个态度，霍知衡不可能没察觉到不对，所以，他情绪不好也是正常的。

谢凝不想看他情绪不好，但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月考后恰好是清明假期，放假那天，方成骁提议叫几个同学一起去吃个饭，就当给谢凝补过个生日。谢凝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心不在焉地说：“行啊，多叫几个人……”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拉住方成骁说：“先别叫霍知衡了吧。”

“啊？”方成骁双眼乱瞟，“为啥？叫他一起呗，你俩关系那么好。”

谢凝没看懂他的眼神，急道：“不……反正先别叫他就对了。”

他实在怕自己在饭桌上失态，又让霍知衡不高兴一次。

但谁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霍知衡就站在他身后。

谢凝被方成骁提醒着回头的时候，霍知衡只最后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背着书包走了。

谢凝觉得自己又不会呼吸了，因为他好像又把事搞砸一次。

最后饭也没心情吃，他回家鸵鸟一样闷了自己三天。

返校前一天晚上，他又凌晨都没睡着，趴在床上看跟霍知衡的聊天框。

俩人的聊天还停留在寒假结束前那次，霍知衡说在路边看到卖淡雪草莓的，尝了下很甜，问他要不要来一盒。

谢凝当时发了三个流口水的表情包，说：要吃要吃，炫我嘴里。

谢凝很喜欢那段时间跟霍知衡在一块的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所以这聊天记录越看越悲从中来。

他到底该怎么办，才能不对霍知衡那么紧张啊……

实在不行，还是明天好好跟他说清楚，再道个歉吧，他想。毕竟霍知衡那么靠谱，肯定能想明白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等到第二天下午，谢凝顶着两个黑眼圈返了校，刚进教室就目瞪口呆了。

他来得有些晚，已经快到晚饭时间，教室里几个人正在忙碌地搬桌子。谢凝走到自己桌前，有点愣愣地问：“这是？”

戴眼镜的男生把桌子搬到谢凝旁边，紧张地挠了挠头：“那个……马老师刚才换了几个座位，让我来跟你坐。”

谢凝张望了几眼，没看到他在找的人影：“那霍知衡呢？”

男生扶了扶眼镜：“他……去第一排了，跟于慎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