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闻言往讲台方向一看,霍知衡果然坐到了他们这一列的第一位,在他身边,于慎正帮他搬来一把椅子。
俩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于慎的笑声传到谢凝耳边,霍知衡抬起头答他的话,却只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谢凝头脑发晕,油然而生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谁让霍知衡话都不说一句就去跟别人坐同桌的?
而且凭什么?去年褚迎和方成骁也闹着要换座位,马仁都不同意,凭什么这回倒是允许了?
谢凝心想,他的意见难道完全不重要吗!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为什么根本没人问过我的意见啊?”
一旁的男生把自己的桌子跟谢凝的对齐,说话声有点窝囊:“嗯……刚才马老师来过,于慎叫霍知衡一块去申请的,我听见霍知衡说,‘谢凝也没什么意见’……”
“扯淡!”谢凝莫名其妙地愤怒起来,“我怎么就没意见了?”
但话音刚落,他就想起自己上个月做的事来。
稍微碰一下就惊弓之鸟一样躲开,几乎避免了全部眼神交流,平时跟人家说话都很少,甚至还直接表示不让方成骁邀请霍知衡一起吃饭。
谢凝握了握拳。
好像确实都是他的问题。
那点愤怒流过他全身,被化成了一点自责和后悔,火辣辣的,烧心烧得慌。
他自暴自弃地坐回座位,把书包“咚”地往地上一扔。
气死了……
对霍知衡有点生气,当然,对马仁也有。但更多的生气是对他自己。
这下霍知衡坐到最前排,之前就在手边的人,现在被前面几个人挡得一眼都看不见。
谢凝上课的时候只能远远看见于慎的后脑勺,每次看见于慎歪着上身跟霍知衡说小话,谢凝心里就一肚子无名火。
上学期在医务室,霍知衡话里话外还说他“跟于慎不熟”,结果呢?还不是颠颠地坐上同桌了。
谢凝一开始还自责,后来气得心想,难道他真的有那么过分?霍知衡连同桌都没法跟他继续坐?
那他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谢凝气闷地想,不管了!他就跟他友好又优秀的下铺于慎相亲相爱去吧,关他谢凝屁事。
可是偶然跟霍知衡碰在一块,谢凝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委屈,酸酸地泛上心头。
某天早饭的时候俩人排在一块打饭,谢凝没拿到最后一个茶叶蛋,霍知衡把碗沿一倾,鸡蛋就滚进了谢凝碗里。
天中的食堂是免费的自助形式,其实蹲在台前等几分钟很快就会有新的鸡蛋补上来,只是可能不是谢凝爱吃的茶叶蛋了。
谢凝盯着褐色的蛋看了两秒,心想,不是烦我了,怪我对你的态度不好吗?
那为什么还照顾我?
谢凝嘴唇用力抿在一起,几乎想把茶叶蛋给他扔回碗里去,但最后还是硬邦邦地说了句“谢谢啊”。
久违地跟霍知衡离这么近,谢凝的心脏已经又乱跳起来,他没敢多说什么话,也气得不想多说。
霍知衡偏头,很快地看了他一眼,谢凝也回瞪他,却没来得及看出他的情绪。
俩人一人一只夹子,同时往盘里放了个火腿包。谢凝没好气地心想,又不看我,我长得那么让人讨厌吗,多看一眼也不乐意?
他手里攥紧了夹子,走神几秒间,已经机械地往自己盘里放了五个火腿包。
霍知衡忽然抓住他还要夹第六个的手,谢凝的手腕忽然被他握住,差点没跳起来:“你干嘛!”
他声音不小,附近打饭的同学都伸长脖子看了他一眼。
霍知衡看向他的盘子:“你打算吃六个?”
谢凝低头:“……”
“少管我。”谢凝还真的往盘子里夹了第六个,“我就爱吃,管得着吗。”
其实他刚出口就有点后悔。他明明前不久还在想,不想让霍知衡情绪不好,却好像一直在说让他不开心的话。
但是怎么回事呢,心里这团火好像一直在烧,他不敢让任何人瞧见愈烧愈烈的焰色。
食堂的火腿包一个有男生拳头那么大,谢凝当然是吃不完的。方成骁帮他吃了一个,已经喝完第三碗豆浆的时候,谢凝还在跟包子奋斗。
食堂只有洗手池,没有卫生间,方成骁的膀胱已经告急:“哥们,我真快尿出来了。”
谢凝有些烦躁地一挥手:“都说了不用等我,你先回去。”
方成骁百米冲刺似的跑了,谢凝竖起筷子头百无聊赖地戳盘子里的清炒绿豆芽,不想吃了,但也不想浪费。
他低着头的时候,对面忽然有个人影坐下。
“不是说让你先走……”他抬起头,看见对面的霍知衡,忽然又失声了。
霍知衡看了他一眼,也不嫌弃,夹走他盘子里最后一只火腿包。
谢凝心里又忽然火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