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见过谢凝那个有些过度溺爱的父亲，听他说过几次家里有趣的保姆，但“妈妈”这个词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霍知衡很确信，不是“几乎没有”，而是“从来没有”。

他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莫名想起那天谢凝滴在汤碗里的眼泪。

“你……”霍知衡冷不丁开口。

“嗯？”谢凝回头看他。

霍知衡跟他对上视线，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就是忽然有点好奇，你的小提琴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谢凝想了想：“大概四岁半吧，怎么了？”

这个年纪开始学小提琴这样的乐器，一般而言，家长起码会懂一些基础知识。但从谢凝的描述里看，他父亲并不像懂乐器的样子。

“没什么。”霍知衡说，像不经意似的随口问，“学得还挺早的。家里有人懂这个？”

“啊……”谢凝明显有些愣住，有点机械地咬下一口苹果，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两秒，他才像刚回过神来似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算……是吧。不过我小时候也就是随便学学，不厉害。”

“是吗。”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霍知衡也就没有继续问。

刚才那个问题刚出口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有点后悔。

谢凝跟他的妈妈关系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或许是被谢凝传染了一点点“自来熟”，霍知衡觉得自己也有点多管闲事起来。

他垂下眼，第一次对自己承认，对谢凝，他心里好像已经有些什么东西在试探着破土而出。

这感觉陌生，带着细微的痒意，像无知无觉间吸饱了水分，露出一点点嫩绿胚芽的种子。

他不喜欢对自己撒谎，但自认为这点感情来得太莫名其妙，没法完全理解。

可能这还是得怪谢凝，为什么跪在地上修水管，为什么在黑暗的帷幕后与他对视，为什么总是缠着自己，又为什么午休的时候总是把脸朝向他，露出发红的半边脸颊。

但每次看着谢凝的时候，他又好像能依稀摸索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答案。

见他洗完了碗，谢凝靠过来，双手撑住厨房的台面，侧着头笑说：“下午别写作业了，去电影院行不行？”

霍知衡微垂下视线，看见他吃苹果把嘴唇吃得湿润，幅度很小地蹦了两下，用自己的肩膀碰了他的肩膀，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无防备地微弯。

“也可以。”霍知衡听见自己这么回答他。

那点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在心里想，好像，是有那么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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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凝的农历生日在正月十八那天，但学校一般正月十七开学。

老谢最受不了这个，元宵节那天晚上，特意给马仁打了个电话。

俩人先是互相吹捧了几句，老谢态度十分好地恭祝马老师元宵快乐，还问他晚上吃了几个元宵，什么馅儿的。

一般电话到这里已经可以结束了，但老谢还“哈哈”笑着没挂。

老谢的手机开着免提，谢凝甚至已经听到了马仁那边有人招呼他打牌的声音。

马仁说了句“等会儿”，然后冲着手机，笑问：“谢凝爸爸，还有什么事吗？”

老谢笑着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您请两天假，让谢凝正月十九那天再返校。”

“哦，”马仁问，“是家里有什么事？”

谢凝刚想提醒他别乱说话，老谢就把真心话秃噜了出去：“孩子十六岁生日，按我们老家习俗，得大过。”

谢凝在一边偷听，听着听着就扶额。

老谢自己溺爱孩子，生日绝对不能不过，还以为全世界都应该跟他一样溺爱，实在有点抽象。

果然马仁一口拒绝：“谢凝爸爸，这可不算正当理由啊，我把假条交上去，主任都不能点头。”

老谢从善如流，立马改了口：“哎呀马老师，我刚才没来得及跟您说，谢凝这几天身体也不太舒服，天气太凉，感冒了，一定得休息两天。”

马仁笑着说：“休息两天，当然可以了，今天十五明天十六，恰好是两天。”

“……马老师……”

见老谢还不死心，马仁说：“谢凝爸爸，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学习也很重要，学期开头对孩子们奠定学习态度非常重要，不能玩物丧志，你能懂我意思吧？”

“懂懂懂，老师，我太懂您的苦心了，”老谢坚定道，“谢凝的成绩确实不容忽视，这样，我明天就去给他报补习班，给他狠狠地补两天课，正月十九返校以后，让他精神饱满地开始新学期！”

马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