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街巷已经大醒。

路边的槐树梢头挂着圆胖的小灯笼，沉寂的灯带点缀其间。浅蓝色的天空压得低沉，无云，却从明亮的天幕零星飘下几点小雪来。

早餐店已经过了最忙的那一阵，霍知衡推开紧闭的店门，冷风很快灌了进来。他抬头望见飘散的雪花，从口鼻间呼出一片薄薄的白雾。

霍梅在他身后叫住他：“小衡，我待会要回姥姥家帮忙，你要是不想去，午饭要自己解决咯。”

“嗯。”霍知衡又闭上门，转过身听霍梅说话。

“还有零花钱吗？”霍梅从腰包里摸出手机，“给你发个红包，带同学出去吃饭吧。”

“不用……”

霍知衡话还没说完，霍梅就打断他：“用的。大过年的，你们也别老闷在屋里写作业，小谢估计觉得无聊，也带他出门去逛逛。”

“……好吧。”霍知衡不知想到什么，才点头应下，“不用给我钱，我还有。”

霍梅拗不过他，只好作罢，把保温袋递到他手里。

霍知衡拎着保温袋走出早餐店，一路走过熟稔的巷道。路过小超市，那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橘猫正团在门口的椅子上睡觉。

他伸手撸了两下困倦的猫头，摸出手机，拍了张照。

拍完，他边走边打开相册，欣赏了两秒眯着眼的猫猫头，弯着唇角滑到上一张。

照片里是他的书桌，上面略显杂乱地堆着寒假作业，阳光从桌前的窗子倾泻进来，照亮桌上睡着的人小半张白皙的侧脸。

谢凝穿着件米白色水貂毛的毛衣，小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睡得正香。

他胳膊下头垫着数学试卷，一道函数题刚写了个“解”。右手虚握着的水笔笔尖戳在纸面，留下一个圆溜溜的黑点。

这张的构图太日常，橙黄的阳光好像自带了些微微烫手的温度，宁静又有些温馨。

就是照片的主角睡得实在太死。

霍知衡轻轻笑了一下，收起手机，加快了些脚步。

谢凝半小时前就发消息说来了，还说要去店里帮忙，霍知衡拦住了，让他去自己家门口稍等一阵。

等到霍知衡微喘着气跑上三楼，看清家门口的人影之后，脚步又慢了下来。

谢凝把书包扔在脚边，自己坐在楼梯上，屁股底下不知垫着哪本可怜的作业。

霍知衡走近一看，他呼吸匀称，歪着脑袋，居然已经又靠着墙睡着了。

……这人是有嗜睡症吗？

可惜楼道里光线不是很好，拍出来应该更暗。霍知衡收起手机，弯下腰，看谢凝被堆叠起来的围巾挤出来的脸颊肉。

谢凝偏瘦，脸蛋虽然饱满，但肉不多，这样腮边鼓鼓的样子，霍知衡还是头一回见。

见到这一幕，能忍住不伸手戳一下的，可以说绝对是忍者了。但霍知衡刚伸出一根手指，就忽然对上了谢凝慢慢睁开的双眼。

他飞快地收回手，直起身子，但话音里还是带着不那么明显的笑意：“怎么还睡着了。”

“昨晚打游戏来着，太困……”谢凝打了个惺忪的哈欠，撑着台阶站起来。

睡得腿脚发软，他起身的时候在台阶上趔趄了一下，被霍知衡飞快地扶了一把。

他的手很快又收了回去。谢凝站稳，嘟囔了一句：“谢谢啊。”

屁股底下的英语作业果然被坐得不成样子，他拎起来抖了抖灰，又打着哈欠跟霍知衡进门。

“我刚才没流口水吧？”

霍知衡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没看见。”

“那就好。”谢凝换了拖鞋。

霍知衡看了他一眼，故意说：“不过也不一定。”

谢凝：“……”

霍知衡忍俊不禁：“下次别来这么早。”

谢凝挠了挠头发：“反正放假也没事干……”

霍知衡拎回来的早饭把方桌摆满一半，谢凝还记得他们俩第一次一起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一人坐了一边，中间好似隔了道银河，但现在已经可以围着一只桌角坐下，挨得很近。

喝汤的手肘偶尔碰在一起，但谁也没说要让开一点，依旧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上播放的外文电影。

校庆晚会后不久他们就进行了期末考试，考完马不停蹄就放了寒假。

谢凝拒绝了老谢去海南玩一圈的提议，寒假第一天，就拎着两罐蜂蜜来了霍知衡家。

他自认为跟霍知衡已经是朋友了，偶尔还能加上一个“好”的前缀。

自从做了那个梦，他越看霍知衡越觉得，他跟孟澜有点像。

都很自信，好像。对别人冷冷淡淡的，好像。数理化成绩那么好，好像。都有些狭长的眼睛，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