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澜，第二天排练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尴尬。

因为只是请孟澜试着弹弹曲子，所以没让全班同学集合，活动室里只来了几个班委。

孟澜去年是钢琴社社长，之前高一三班用不了的音乐教室，她动动手指就借到了。她跟钢琴社员社交结束、踏进门的时候，谢凝在几个同学的脸上看到了明明白白的崇拜。

班长迎上去，有点狗腿地把曲谱奉上，孟澜点点头，略翻了翻，就打开琴盖，坐了下来。

弹曲子的时候，她几乎连琴键都不需要看，熟悉得像手指上长了眼睛似的。如果不是中间偶然有几处滞涩，根本听不出这居然是她第一次弹这首曲子。

高低错落的一曲弹毕，几个高一的小同学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谢凝听见身后的杨诗筠很激动地拉着朋友，小声说：“学姐太牛了！我忽然觉得我这个伤还挺是时候的……”

谢凝小时候经常看孟澜弹钢琴，比这首更难的曲子她也能很快上手，好像天生能理解音乐中细微的感情，总是能让谢凝惊叹于她从孟老师那里继承的才华。

孟澜却避开了他的眼神，看向他们班长：“确认过了，曲子没问题，你们改得挺好的。但我还有一点要求。”

班长还没听是什么就连连答应：“嗯嗯学姐你说，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孟澜问：“你说之前弹钢琴的女生出了点意外，她来了吗？”

杨诗筠愣愣地站起来：“来、来了。”

孟澜几步走过来，停在谢凝身侧，让谢凝多少有些惴惴。

她摸了摸杨诗筠手上的石膏，看向她的右手：“右手还好吗？”

杨诗筠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右手没事。”

“那就好，”孟澜转身对班长说，“我只是来救场的，到时候在台上，我只弹左手部分，右手的还是让她来。”

她说完，看向杨诗筠，笑了一下：“我平时比较忙，最近会尽量抽时间跟你合一下，一起加油吧。”

等到他们几个离开音乐教室，回三班的时候，杨诗筠还在飘飘然：“……我感觉我都要爱上学姐了。”

几个女生狠狠地点头：“嗯嗯嗯嗯我太懂了！”

谢凝听着她们的夸赞声，想起昨天班长说的，孟澜听到他们是高一三班才愿意帮忙，心里一时既感动，又有点愧疚。

他晚上回去就给孟澜发了一篇小作文，意料之中的，没被回复。

不过让他意料之外的是，接下来的排练，孟澜也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他从一开始的感动，到后来简直有点不安。

一直到校庆晚会当天，谢凝才有了跟孟澜说话的机会。

晚会七点开始，参加表演的六点之前就要候场化妆，后台地方不大，需要化妆的又很多，险些乱成一锅粥。

学校请的化妆师不够用，几个高二高三的学姐也参与了进来，但还是忙碌得很。有人看见谢凝，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说：“这不用化了吧？不用捯饬也挺帅的。”

谢凝嘴角抽了抽，连忙点了点头：“那我直接去候场了。”

他刚想溜，就听见身后孟澜的声音说：“还是化一下吧，再怎么说也是要上台的。”

等到他被孟澜按在椅子上坐下，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孟澜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手里一只粉扑，轻轻把他的脸拍了个遍。

把脸蛋扑得白净又匀称，薄薄涂了一丁点口红，她捏住谢凝的下巴满意地左右看了看，开口说：“行了，候场去吧。”

化妆的时候孟澜很温柔，谢凝简直有点受宠若惊，站起身来的时候，有点懵地问了一句：“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孟澜并不意外地转过头看他：“什么气？”

她的表情一切正常，像是已经把之前的事全都翻了篇。谢凝连忙说：“没什么。”

孟澜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说：“裤子有点长。”

谢凝低头一看：“还好吧？”

孟澜又让他坐下：“这个长度上台不好看，我帮你别起来一点。”

她找来几个别针，蹲在地上，捏起谢凝的裤腿。

旁边还有好些人，谢凝连忙低声推拒：“别，姐，我自己来吧。”

“没事，你自己不方便。”孟澜动作很快，别完裤腿，让他站起来，满意地说，“这下好看了。”

谢凝抿了下嘴唇，看向孟澜身上简单优雅的白色连衣裙，说：“姐，你也很好看。”

“当然了。”孟澜半开玩笑地说，推他去候场，“快去吧，待会好好拉。”

“嗯。”谢凝忍俊不禁地最后回头看她一眼，恍惚想起前不久，某人有点自恋地对自己说“当然”的样子。

孟澜和霍知衡的形象本身大相径庭，在这一瞬却好像在他眼里短暂地重合。

他小跑向后台，笑着想，可能他们俩是有那么一点点像。

每年的校庆晚会是天中最盛大的活动，全校师生到场，还坐了一部分校友和家长，大报告厅里黑压压的一片。

高一三班的节目很靠前，上一个节目是高二一个班级的中国舞，舞台上摆了好几只祥云形状的大道具，配合演出的烟雾一直弥漫到后台。

两侧的帷幕后摆了不少道具，供人站的地方不大，三班全员站着候场的时候，几乎把后台都站满了，一时逼仄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