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抱着小提琴站在帷幕后面,低声跟身后的霍知衡说:“你知道我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霍知衡瞥了他一眼,像是猜到了他要开始说废话:“什么?”
谢凝冲他亮了下自己的小腿:“我的裤腿比你的短!”
霍知衡:“……”
他们穿的是全班统一买的白衬衫黑裤子,谢凝额外多了一件燕尾服小外套和红色领结。
霍知衡兴致缺缺:“咱们不都是L码?”
“你不懂,裤腿稍微短一点上台好看。”谢凝暗戳戳地炫耀,没注意到身侧搬运道具的工作人员。大道具擦了下他的后背,谢凝下意识“哎”了一声,胳膊很快被霍知衡抓住,往他那边拉了一把。
“不好意思啊,小同学。”工作人员连忙冲他道歉。
“没事。”谢凝说。
等到道具被运走,霍知衡略低下头问:“没事?”
“嗯,”谢凝单手抱着琴,另一只手摸了摸后颈,“就是领结扣好像蹭开了。”
中国舞舞毕,水袖蜿蜒柔美地落地,台下一时掌声雷动。舞台一侧,黑暗的帷幕背后,霍知衡让谢凝转过身去,双手摸索着替他扣好领结。
黑暗中的欢声雷动格外真切,谢凝垂下头,后颈的触感也好像更清晰。
高中学生没那么多讲究,他的领结是之前网上买的懒人版,绕在脖后,被一只小小的金属扣固定。
后台灯光太暗,霍知衡看不清扣眼,有些不得要领。谢凝听见他“啧”了一声,又伸手把自己的西装外套往下拉了一小截。
主持人走上舞台,讲起串词。眼看要到了他们该上场的时间,谢凝破罐子破摔地心想,大不了不戴这个领结了,摘掉拉倒。
最后几秒钟,霍知衡才终于扣好,顺手捋了他的后脑勺一把:“好了。”
“……谢谢。”谢凝有点意外地扭头看他,舞台泄进来的几缕光线里,霍知衡离他很近,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要以厘米计算。
化了淡妆,谢凝看上去比平时气色更好一些,嘴唇若有似无地反射了一点点舞台溢散出来的光芒。
霍知衡的手还没拿远,温暖的手心盖在他后颈。他微垂下目光,对谢凝说:“好好表现。”
很奇怪,他现在身上并没有薄荷的味道,谢凝却莫名觉得,有霍知衡在旁边,就是靠谱。
不知道是不是要上台了太紧张,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压过了台下的掌声,不容他忽视地在耳边鼓动。
他看着霍知衡,笑起来,跟他碰了下拳:“当然。”
谢凝上一次登台演出,还是小学毕业那年。时隔三年多,站在舞台上,他莫名心如擂鼓。
脚下温润的木质舞台忽然变得云朵似的,跟渐进的钢琴声一起,支撑起他舞动的琴弓。舞台明亮的灯光打在琴面,反射出柔和的米白色光晕。
几个声部相合的歌声响起来,很快跟他如坠云端的心跳声共鸣。
“……飞扬,飞扬,飞扬,
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赶鸭子上架的班长站在最前面,像模像样地挥动指挥棒,不同声部高低错落,弹琴的孟澜在合唱声中与谢凝微笑着对视一眼。
谢凝微微偏头,也看向两个弹钢琴的女孩,侧身立着,身段树苗似的,琴弓在他手中优雅地滑动,像不住翩飞的羽翼。
学校的宣传部老师对准这一幕,拍下一张光影绝佳的照片。
几天后,这张照片被发在学校官网的新闻里,老谢把照片打印出来,爱不释手地夸了一整晚。
以至于那天夜里,谢凝都做了个有关校庆晚会的梦。
梦里他坐在晚会后台,周边的人都模糊在朦胧的光影里,他只能看见有个穿白衣服的人,蹲在自己面前。
“姐,我自己来吧。”他听见自己开了口,不过这话有些耳熟,怎么好像自己真的这么说过。
面前的人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两手挽起他的裤脚,温热的手指不时碰到他的小腿,酥酥麻麻的。
停,等会,裤脚再挽下去谢凝就该分不清自己是要上台表演还是下水洗脚了。
他出言制止:“姐,你干嘛?”
蹲在他面前的人头顶正中央有个发旋,头发短短的,听见他的话,促狭地笑了一声。
等一下,头发短短的?
谢凝疑惑地摸向那人的头顶,手却被“啪”地一声,抓紧在温暖的手心。
“姐?”谢凝半信半疑地叫。
谁知霍知衡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神情语气都是他平时的戏谑:“你叫我什么?”
“卧槽!”
谢凝几乎是从梦里惊醒,错愕呆滞地借着倾泻进屋的月光,盯着卧室天花板上的吊灯,恍然还觉得心跳不那么安宁。
等等……这到底算什么梦?!
他把有点发烫的脑袋埋进枕头里,又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