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听见他的声音,抬头望过去,被溅上水珠的脸上忽然笑起来:“你来得也太慢了,我都快要修好了。”
霍梅感慨:“真的多亏小谢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水。”
见专业人员来了,谢凝不再托大,站起身子跟维修工简单交代几句,维修工蹲下一看,玩笑道:“小伙子,你这手法还挺专业啊。”
“叔叔,别排揎我了,我家以前也老漏水,我是修多了才会一点。”谢凝把双手沾上的铁锈和灰尘冲干净,接过霍梅手里的干毛巾,擦拭脸上和手上的水。
霍知衡看着他,没说什么,心里却想,他怎么忽然来了?
谢凝在学校时,随便一双球鞋动辄都要上千,随手分给别人的零食饮料也大多价格不菲,连一支中性笔都是昂贵的进口牌子。
小提琴暂且不说,他平时的一切习惯都像是娇生惯养出来的,现在居然说,他修水管这么熟练?
霍知衡把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却看见他被水浸湿的浅色牛仔裤,膝盖上漫延出一片深蓝色,格外明显。
霍梅见了,忧心道:“衣服都湿了,这天气冷,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谢凝刚想说“没事”,霍知衡就说:“鞋袜也湿了吧。”
霍梅戳了戳霍知衡,说:“要不你先带小谢回咱家,把鞋袜烘干一下,待会再下来吃早饭。”
“啊,不用这么麻烦……”谢凝下意识推拒。
霍知衡拿起他的外套,递给他:“走吧,离这里很近,五分钟就到。”
“……好吧。”
七点多的街巷还没完全苏醒,早早开门的店家坐在门口打哈欠。路边没什么行人,只有刚钻出云层的红日挂在东天,连照亮人间的光束都还有些迷蒙。
谢凝吐出一口白气,看见被吵醒的橘猫在低矮的墙头上伸懒腰,甩了甩圆溜溜的脑袋。
谢凝驻足,伸手讨好大猫,那猫却只敷衍地闻了闻他的指尖,就扭过脸,跑走了。
“这猫咬人,别逗它。”霍知衡忽然说。
谢凝遗憾地收回手,问:“你怎么知道?你被咬过?”
就在谢凝以为霍知衡不会回应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嗯,很小的时候。”
谢凝“噗嗤”笑了:“那它还是只老猫啊。”
“跟我同年,”霍知衡说,“我妈说它是十月生的。”
“那比你还大点,”谢凝有些得意,“但比我小,我可是二月的,它还得叫我哥哥。”
“按人的年龄算,它都该八十多了,你叫它爷爷还差不多。”霍知衡嗤笑。
“猫就是猫,人就是人,能一样吗?”
两个人争论着猫的年纪,很快就走到了霍知衡家楼下。
楼前的车棚上覆着半枯的爬山虎,丰茂的植物茎叶一直蔓延到居民楼上。谢凝抬起头,想象,等到了夏天,这里一定很绿,也很凉快。
“愣着干什么?跟上。”霍知衡叫他。
“哦。”谢凝跟在霍知衡身后,走进有些逼仄的楼道,踏步叫醒昏黄的声控灯。
走上三楼,霍知衡拧开门锁,侧过身子让谢凝进门。
屋子很有霍梅的风格,装修风格略显老旧,却收拾得很干净,打开灯后,谢凝看清手织的米白色沙发罩和茶几垫。
霍知衡给他拿来一双拖鞋,让他坐在沙发上,又搬来板凳坐下,用干毛巾攥他半湿的裤脚。
“你就穿一条牛仔裤?”霍知衡皱眉,他记得今天室外温度最高才5℃。
“啊……习惯了。”谢凝随口说。今天出门太早,老谢还没起,也就没能逼他穿好秋裤。
“怎么没把你冻晕呢?”
“年轻人哪里至于!而且我上衣穿得厚。”谢凝反驳。
霍知衡没说什么,但拎来一只小太阳,在谢凝腿边打开了。温暖的红光亮起来,把他的腿烘得发热。
坐在沙发上,谢凝闻得出,沙发垫刚刚洗过,跟霍知衡身上一样,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薄荷洗衣粉味,引得他忍不住偷偷闻嗅。
看着霍知衡头顶的发旋,谢凝多少有点尴尬,便也挽起袖口,弯下腰,用纸巾吸另一只裤脚的水。
霍知衡余光瞥见他手腕上一抹红色,原来是红绳串起来的一只金珠。
“怎么是兔子?”霍知衡问,那金珠圆溜溜的,但细看能分辨出,是一只蹲卧着的圆胖兔子。
“因为属兔啊。”谢凝说。
霍知衡闻言,忽然笑了一声。
“你又笑什么?”谢凝总觉得他在笑自己。
“笑你得管刚才的猫叫哥哥,”霍知衡看他,笑得很促狭,“我跟猫都属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