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衡不客气地拍的那几张照片,谢凝直到很多天后才发现。
那天恰好是元旦假期第一天,他和老谢一块去方成骁家里吃烤肉,五个人吃得满嘴流油。
方爸年轻的时候做过厨子,连烧烤酱料都是自己现做的,吃得谢凝肚子发撑。
他吃完躺在沙发上消食的时候,小丽阿姨端出一大杯巧克力草莓巴菲,说是看着网上的教程做的,谢凝两眼放光,爬起来就要下勺。
老谢叫住他:“做得这么漂亮,得先拍张照呀。”
方成骁点头赞同,俩人一块打开美颜相机,猛猛地拍了十几张。
谢凝说着“你们审美都不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就忽然看见左下角的相册缩略图里,有一张有些陌生的照片,金黄色的。
打开一看,是排练那天下午的黄昏。
他正奇怪,自己那天应该没拍照啊?手指往后翻了几张,忽然看见照片里的自己。
老谢拍完了照片,凑过来看谢凝的成果,看清他的屏幕之后叫了一声:“我的妈!这谁拍的,把你拍得这么好看?”
谢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连忙把手机按锁屏了:“没谁。”
方成骁贼笑:“什么?什么照片啊我怎么不知道?”他说完,扑上去就要抢谢凝的手机看。
谢凝灵活地逃开:“什么都没有!”
“多好看啊,我乖宝就是帅,”老谢也缠着他,“把照片发我一下,我要珍藏,我要发朋友圈。”
前两年谢凝过生日,老谢趁他睡觉偷拍了好几十张,分了好几条全他爹发朋友圈里了,过了好几天谢凝才发现,好容易才逼他都删了。这时候一听他又要发,谢凝赶紧跑了:“不给!”
吃完午饭,老谢去工作,方爸和小丽阿姨也有店里的生意要顾,谢凝跑到方成骁屋里,俩人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等到晚上回到家,谢凝独自躺在床上,才又打开手机相册。
他自恋狂似的,把那张把自己拍进去的照片看了又看,代入了一下台下唱歌的同学们,又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他拉琴的时候,表情这么投入的啊。
没看出来,霍知衡还会做出拍夕阳这么文青的事,但为什么拍这么多张?难道是没想起来这是谁的手机?可是后来霍知衡也没让自己把照片发给他。
谢凝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猜测,他是不是拍完第一张才发现把别人拍入镜了,所以又重新拍了几张?
那为什么没把第一张删掉?
……好吧,那张是挺好看的,换他的话,大概……也不会删……吧。
但那是霍知衡啊,谢凝不仅不太能理解他拍夕阳的行为,也不太能理解他为什么没有删掉那张照片。
凌晨一点,他在床上滚了几遭,彻底睡不着了。
等到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一摸咕咕叫的肚子,忽然觉得,想吃烧麦了。
几个小时后,谢凝顶着黑眼圈,一大早就出了门。
出租车停在霍知衡家早餐店门口的时候,他吹着冷风,心中略生退意。但转念一想,用别人手机拍照的是霍知衡,又不是他。
而且之前在学校时霍知衡都跟没事人似的,自己也假装无事发生就是了。
嗯,对的,我今天只是来吃烧麦的而已!
他心里这么想着,拎紧手里从老谢书房顺来的一盒花茶,踏进店里。
时间刚到早上七点,店里却一个客人都没有,谢凝有点奇怪,出声问道:“霍阿姨,陈阿姨?你们在吗?”
“哎,在的在的,”紧闭的厨房门被打开,霍梅有些狼狈地钻出来,见了谢凝,意外地笑了,“是小谢啊,你怎么来了?”
“阿姨早上好,我馋您的烧麦了,”谢凝打了招呼,瞧见霍梅身上几片水渍,问,“阿姨,这是怎么了?”
“噢,”霍梅不好意思地脱下被浸湿的袖套,看了眼厨房,“水管好像坏了,小衡去找人过来修,可能还得等一会才能开火,小谢,要不你坐着等一会?”
谢凝了然地点点头:“要不我帮您看看吧。”
霍梅拦住他:“不用不用,那里面全是水,哪里能让客人进去。待会维修的人就该来了,你坐着就行。”
“没事阿姨,我以前老修这个,您不用跟我客气。”谢凝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外套脱了放在凳子上,撸起袖管就进了厨房。
厨房面积不大,到处都很干净,但此刻水漏得满地都是,谢凝几乎是一下脚就感觉到自己的袜子被浸湿了一角。
不过好在厨房地板比外间要低一点,水还没来得及漫到外面去。
他抓起桌上的手电筒,蹲在地上,歪着头去看水池底下,先摸索着找到了角落里生锈的阀门,却没能拧动。
原来是阀门已经老化,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止住水,谢凝心想。他单膝跪在满是冷水的地面上,又用力拧了几下,好歹冲出来的水流小了一些。
手电筒光照下,水管接口处的松动一览无余,谢凝大声问:“阿姨,有抹布和扳手吗?”
“哦,有,有的。”霍梅在门口看着他熟练的操作,都有些愣住了,连忙去找来了东西,交到他手上。
谢凝道了谢,把抹布紧紧裹在了水管松动处,然后举起扳手,把松动老化的螺母尽量拧紧,水流果然又小了许多。
霍知衡带着维修工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谢凝单膝跪在水池下,用力拧螺丝的这一幕。
他反应了半秒,才问:“……这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