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
天中原则上不允许学生把手机带到教学楼,霍知衡下意识看了眼四周,先把他的手机藏到自己袖子里。
谢凝低声说:“待会帮我录个音。”
霍知衡抬了下眉毛:“怎么不找方成骁?”
“你说呢?”谢凝无语了,“他站最后一排。”
“哦。”霍知衡揣起他的手机,“顺便问问你的锁屏密码。”
“问这个干嘛?”
“待会万一锁了打不开怎么办?”
“……002200。”谢凝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
“这么二?”霍知衡笑了。
“二月二十号生的,有什么意见?”谢凝锤了他一下,“帮我好好录。”
霍知衡不置可否,自顾自回第一排站着去了。
谢凝跑回演奏台,看见杨诗筠还是把之前的电子琴搬了过来,抬了抬下巴:“这不是有三角钢琴吗,怎么还用电子琴?”
“哦……我听说这架钢琴是古董,很珍贵的,我水平不行,还是就用电子琴吧。”杨诗筠不好意思地说。
谢凝不赞同地帮她掀开钢琴上的防尘罩,说:“琴放在这不就是让人弹的?有你弹它,它应该高兴还来不及。”
其他同学听见了,也支持起来,纷纷推着杨诗筠在钢琴面前坐下。
杨诗筠愣愣地把手放在琴键上:“……真可以啊?”
眼看她好像把自己当作了救命稻草,谢凝笑了一声:“当然啊,你试试,肯定很好听。”
从前孟老师也送过谢凝一把很贵的儿童款小提琴,谢凝那会才七岁,还拉得很菜,而且想到没过两年又得换,这把昂贵的琴最终也只能束之高阁,他犹豫着不敢拉弓。
他还记得,当时孟老师是这样对他说的:“乐器再珍贵也是死物而已,需要人的演奏才能赋予灵魂。拉琴的时候不要想那么多,只要想着给自己、给听众、给琴本身快乐就好。”
谢凝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觍然地对别人说出这种话的一天。
想起孟老师,谢凝垂下视线,抿着嘴唇无奈地笑了一下。
算了,听孟老师的,拉琴的时候不要想太多。
他闭上眼睛,架起琴,提起弓,吐出长长一口气。
杨诗筠渐进的钢琴声通透又清晰,传进他耳朵里。
抓准节奏,他滑动琴弓,把乐声轻巧地融了进去。弦乐声轻灵,雪沫似的,弦间音符高高低低,谢凝的神色轻松,又有些享受。
“假若我是一朵雪花,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飞扬,飞扬,飞扬……”
乐器的颤动与合唱声共振起来,演奏的和演唱的都远远算不上专业,但高中生尚不算成熟的嗓音在声调起伏间,自有一股音乐厅里找不出的味道。
霍知衡手里握着正在录音的手机,他站得离谢凝最近,因此眼神也只能落在谢凝身上。
他对这首曲子并没什么感觉,唱的和声也只是中规中矩,但亲眼看到谢凝投入地拉琴,他忽然觉得这首歌也好听了一些。
一曲即将结束,窗外的夕阳恰好地照进来,像自然奉上的一片金黄色帷幕。
谢凝站在窗边,头发丝被映得微微发亮,半边脸上细软的绒毛纤毫毕现,也被照得金黄。
霍知衡半侧过身子滑开手机,下意识地对准窗外辽远的晚霞拍了一张照片,浑身沐浴在金乌中的谢凝恰好完整地留在画面右侧。
拍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手机是谢凝的。
他轻轻“嘶”了一声,有点懊恼地要删掉,手指留在红色的按键上,却半天没能按下。
只犹豫了一秒,他面无表情地偷偷举起手机,对准窗外的夕阳又拍了几张,这回,谢凝连头发丝都没入镜。
他心想,虽然自欺欺人,但这样应该能蒙混过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