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出门去找方成骁，方成骁一听说，嘴里的烟也来不及灭，不分青红皂白，拎着桌上刚喝完的玻璃瓶就往楼下跑。

谢凝叫他：“你先等等，别动手！”

方成骁叫道：“以防万一！”

几个男生跑到楼下，果然听见老猿正跟别人叫板：“……什么都没干？那你特么刚拍啥呢，当我瞎了是不是？”

他对面是个戴眼镜的小男生，个子挺矮，被老猿的大嗓门叫得抖了三抖，但嘴上依旧没认输：“未成年人抽烟喝酒就是不对！何况就在学校周边，你们、你们太……”

他最后半句话还没说完，领子已经被老猿不客气地拎了起来。

老猿骂道：“老子就是杀人放火，又关你屁事？手机拿出来，刚才就看见你小子偷拍，是不是又打算报告主任？”

方成骁听清了事情原委，早忍不住了，几步跑过去，拿酒瓶子在自己手心里敲：“我说是谁呢，军训那会告状的好像就是你吧，怎么，爱好是打小报告啊？”

那个叫姜文康的男生被拎着衣领，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打击校园黑恶势力，我辈义不容辞！”

高中男生爱冲动，几句话就容易上头，被姜文康这么一说，几人很快闹成一团。

谢凝眼看饭店老板想报警的手机已经举了起来，拉都拉不住，只好喊了一声：“都安静！”

好在他的号召力一向还可以，几人闻声，都静了一瞬。

老猿气道：“那你说怎么办，照片都让他拍了。”

这里离学校太近，闹起来肯定落不了好，但谢凝也确实见不得别人打小报告。他随手从方成骁手里抽出刚点燃的烟，并不算很熟练地夹在手指间，摆出一副电影里见惯了的、不良少年头目的样子来。

他“砰”地先是一脚，把姜文康身边的椅子给踢倒了。

谢凝虽然长得不像坏人，没什么说服力，但烟一夹，椅子一踩，还是挺有那味的，起码比动不动上头的老猿看着吓人点。

姜文康被老猿扔在另一把椅子上，没忍住，缩了一下。

“你、你你就是他们的头目对吧？”姜文康瑟缩着说，“照片我、我不会删的，你们就应该受到惩罚！”

“你跟老猿是初中同学对吧？”得到肯定回答，谢凝笑了一声，“他一直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就知道口头吓唬，估计也没真对你动过手吧？也怪不得你就是看着怕了，其实一点都不听话。”

他还真说对了。姜文康拽着书包袋子的双手微微发抖，他本来只是路过，透过窗户看见老猿又在买酒，就随手拍了一张，谁知道今天谢凝也在。

他不是没见过学校里老猿追着谢凝叫“哥”，也听说过谢凝初中的时候打过的架，但可能因为谢凝的长相，一直对这些都没什么实感。

直到谢凝手里夹着烟，含笑地看着他，他才感觉，还真挺瘆人。

“没事，姐姐们，我们闹着玩呢，别担心。”

好在他们吃了太久，这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店里基本没什么客人。

谢凝先是稳住饭店里的服务员们，再低下头，用夹着烟的手点了点姜文康的手机屏幕，语气很随意：“同学，喜欢告状没什么，但不能喜欢瞎说。”

“我、我没瞎说。”

“没瞎说？”谢凝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手机，“那你不如看看你拍的照片，我们喝酒了吗？袁天放真把烟往嘴里塞了吗？”

他捏了捏手里那根烟：“说不定我们就是喜欢闻味道呢？”

那个架势，好像要把手里的烟往别人脸上烫似的。

姜文康咽了口紧张的唾沫。谢凝说的明显是屁话，但他害怕之余还真不禁怀疑起来，好像自己也确实没拍到老猿抽烟喝酒的现行。

他犹犹豫豫地解锁手机，旁边方成骁已经暴脾气上了头：“慢吞吞干嘛呢？过来我直接给你报废了得了！”

姜文康又吓得抖了三抖，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

“哎！”

姜文康的叫声还没结束，谢凝就已经眼疾手快地“啪”一声抓住了那只手机。

谢凝按亮手机屏幕，滑出密码界面，亮给姜文康，抬了下下巴：“解锁。”

见姜文康还梗着脖子，谢凝故意看了两眼四周，低声说：“配合一下。不然在主任看到你拍的照片之前，你被揍晕的珍贵写真就会先发到全年级大群里。”

姜文康颇感屈辱，但迫于谢凝的“淫威”，还是哆哆嗦嗦地输入了密码，之后就像被迫屈服的亡国文臣似的，鼻子里出气。

谢凝顺利地翻开他的相册，删除刚才拍的两张照片，保险起见把云盘之类的也都检查了一眼，之后满意地笑了一声，轻巧地把手机扔回他怀里。

“都是同学，误会一场而已，下次一起吃饭。”谢凝直起身子，刚把烟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按灭，抬眼时，嘴里的话音忽然顿住了。

火锅店的玻璃门外，几个路过的高三女生驻了足。孟澜正站在最中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