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澜可能在离场,没有回复他,于是他大着胆子跟她闲聊:“姐,你知道吗,我同桌居然跟你同一天生日,他们待会也要去吃饭庆祝,不过我就不去了。”
“你想吃什么?也问问妈妈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什么都可以,都看你们。
“我刚才听见主任主持了,他怎么还有点哽咽呢,没真哭吧?
“今天还有点降温,你穿那个衣服冷不冷?”
孟澜一直没有回复。
谢凝转到报告厅正门附近,一直看到一对对学生和家长结伴出了门,低头再看向手机,依旧没有回音。
他莫名有点不是那么好的预感,双手握住手机,快速地打字:“姐,你在哪里?我看到仪式已经结束了。”
他既忙着确认孟澜的回复,又不肯放过每个走出报告厅的人,不断低头、抬头之间,心跳的速度缓缓地攀升。
周边的人逐渐多起来,他也不再担心自己穿着校服在里面格格不入,从小路里钻出来,站在柱子旁边,远远眺望进报告厅大门。
就在他呼吸都要生理性加速的时候,远远地,他看见了拉着裙摆,迈出门槛的孟澜。
“姐!”他总算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迎上去,“没带手机吗?我给你发消息了。”
孟澜抬头看他,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只说:“抱歉,我没看到。”
谢凝左右环顾:“妈妈呢,我们待会去吃什么?”
“……小凝,”孟澜眨了眨眼,看到谢凝开心的样子,她有点不易察觉的愧疚,“妈妈……刚才就走了。”
“走了?”谢凝愣了一下,他还来不及失望,就问,“去哪儿了?”
“她有个高三的学生,韧带拉伤送去医院,仪式还没结束她就走了。”孟澜说,勉强笑了笑,“饭……大概是吃不成了。”
等到谢凝魂不守舍地回了教室,第四节课刚巧打了下课铃。
同学们说说笑笑地收拾书包准备离校,谢凝走到后门,看见方成骁他们还没走。
远远看见教室另一头霍知衡的背影,他一时有些踌躇。
昨天跟他们说出口过自己“有饭”,这时候却只能失魂落魄地回来,他差点就要转身离开。
但放假前的走廊和教室都是吵嚷的说笑声,吵闹得让他很想抓住一块属于自己的浮木,不至于显得太孤单。
孟澜跟他说,她自己待会也要去跟同学一起吃饭,既然谢凝有同学过生日,那不如也去给人家庆祝庆祝。
谢凝问她,我给你订了蛋糕,你待会要不要带走。
孟澜说,不用了,你们拿去吃吧。
谢凝当时心里苦笑了一声,为什么霍知衡总是要收下自己的“二手货”,上次要给孟老师的百合花也是,这次孟澜的生日蛋糕也是。
霍知衡背起书包,转身时恰好看见呆在教室后门的谢凝。
他身影顿了顿,什么都没说,谢凝却觉得他好像已经说了很多很多。
视线又一次在嘈杂里交汇,谢凝怕他看穿自己的失魂落魄,连忙故作轻松地跑过去,勉强笑起来,问:“我中午又没饭吃了,能不能加我一个?”
方成骁叫了一声:“谢凝?你不是要跟……”
“不去了,人家没空。”谢凝轻飘飘地说,坐下就开始胡乱地收拾书包,“等我一会,我跟你们一块去吃火锅。”
贾凡双笑道:“人多当然更好了,就怕你不来。”
“待会多吃点,我给你付三人份的钱。”方成骁出门时,用力捋了把谢凝的后脑勺。他不会安慰人,从小到大,每次怕谢凝哭的时候,都会这样。
谢凝抬起头笑着打他:“去你的。”
很快教室里的同学就走得差不多了,周边逐渐安静下来。
方成骁拉着其他人在门外等谢凝,有人笑嘻嘻地狮子大开口,说待会好歹要干两打啤的。
褚迎用眼神询问方成骁,飞快地瞥了教室里的谢凝一眼。
方成骁抿抿嘴唇,低头看着她,很轻地摇了下头。
霍知衡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谢凝用袖子抹过眼角。
他随口说了一句“忘带书了”,就抬步走回教室最后一排。
谢凝正猫着腰从桌兜里找书,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来不及遮掩,轻声吸了吸鼻子,不经意一般地说:“别催啊,我很快了。”
谁知霍知衡从自己桌上抽了个笔记本出来,放到了谢凝面前。
“自习课无聊,写了几道数学考试题的其他解法,借给你拿回去看吧。”
谢凝呆呆地拿过本子,抬头看他时,露出刚才被衣袖摩擦得微微发红的眼角。
学校发的本子算不上厚,很普通的线装,甚至有些毛糙。但指腹摩挲粗糙的线头时,他混乱的心情竟奇异地静了下来。
还没等他说出一句“谢谢”,霍知衡就转身走了。
他随意地挥了下手,只留下一句“走吧,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