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口,大家先是静了一瞬,接着此起彼伏地“卧槽”起来。
谢凝盯着霍知衡的侧脸,慢半拍地愣了一瞬——孟澜的生日,也是明天。
一听说别人生日,方成骁来劲得很彻底:“晚上有饭了,中午还没有吧?咱们一块吃去呗!”
贾凡双也说:“是啊,这日子赶得多巧,学校对面五百米火锅店新开业,我早就想去搓一顿了。”
谢凝伸出一根手指,点破他们俩:“你,想找理由问爸妈要零花钱。你,想趁机去隔壁小区找大爷下棋。”
方成骁:“……”
贾凡双:“……”
霍知衡一伸手:“自便。”
俩人还想争取几句,谁知褚迎忽然说:“去吃一顿也好吧,我们都借你作业好久了,你生日我们总不能当没事发生。”
一见褚迎发话,方成骁没理由不支持,频频点头:“对对对,是得感谢感谢学霸。”
贾凡双一拍桌子:“多叫几个人,大家吃得热闹!”
霍知衡还没说什么,那几个人已经商量起了都叫谁一块吃。他虽然觉得可有可无,但一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扫兴,因此安静地靠回椅背,对邀请名单并不发表什么意见。
银色的遮光窗帘都拉了起来,外国电影的色调更是偏暗,明明窗外天色还早,屋里却好像特意搭出一片半明半昧的夜色。
谢凝斜撑着头,视线像是看着热闹讨论的三个人,也像在看身边的霍知衡。
霍知衡对他的视线若有所感,微微偏了头,两支视线恰好地交汇。
“你去吗?”霍知衡随口问。
对上霍知衡的目光,听见旁边几个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声,谢凝明知自己明日有约,却还是没忍住,心头动了动。
“不去了,我中午有饭。”谢凝笑着说,“不过为表心意,你的那份钱我A了。”
霍知衡不着痕迹地把视线挪回到了电影上,也没拒绝:“那谢谢了。”
大假前夕,一般老师也不会布置多少作业,谢凝一整个晚自习都过得心不在焉,却在写完作业后掏出一只没写过的笔记本,整理起了之前期中考试的数学错题。
霍知衡收作业时看见他在整理错题,都有些纳闷:“突然这么好学?”
“别管。”谢凝扭头。
高三也刚考过试,他昨天刚去楼上看过光荣榜,孟澜的名字写在理科第13名。她成绩科科均衡,数学格外好,简直让他有点怀疑自己跟孟澜到底是不是一对爹妈生的。
考试前要临时抱佛脚,见孟澜和孟老师之前也得抱一抱,不然还真有点羞于见人。
第二天上午,高三学生家长在报告厅办成人礼。教学楼大厅里摆满了家长和学校送的花篮,高一高二课间操时,远远能看见广场上穿着统一新中式礼服的高三学生们。
男生们一身黑制服,女生们上身白下身蓝,外面还罩着披风。礼服拉得人个高腿长,学生们结伴走过红毯,像民国时候的少爷小姐、进步青年。
谢凝坐在窗边,从他那个角度恰好能看见报告厅前面广场上的花门和红毯。
他早心痒难耐想跑去跟孟澜和孟老师合个影,至于讲台上老师讲了什么,都被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谢凝跟班长说了一声就直接翘了。他假装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拿药,实际一出教学楼就跑到了报告厅背后的小花坛旁边。
这小花坛嵌在一片绿化里,十分鸡肋,旁边的石板路平时根本不会有人经过,不过附近绿化太好,基本是个监控死角。谢凝上初中时,偶尔会被在这里抽烟的方成骁叫来帮忙放哨。
他随手拍了拍花坛边缘上的灰,翘着腿坐下,正好能听见报告厅里面的动静。
主持成人礼的是法斗主任,他那把烟嗓通过话筒,十分清晰地传出报告厅:“……感谢学生代表的讲话,这个,诚如她所说,这三年以来,虽然大家跟老师同学的相处时间最长,但平时最关心、最爱护大家的,肯定是家长们。”
谢凝晃了晃脚,想象了一下两年后老谢坐在报告厅里,听到这些话时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
别的不好说,至少老谢肯定是全场哭得最惨的一个。
法斗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此前的家长会,都是让同学们给家长写信,但这次不一样,今天,每位家长都为你们写了一封信,现在同学们可以展开信封,怀着感恩和爱意,去阅读家长们对你们的殷切嘱托了。”
报告厅里传出隐约的交响乐,法斗也闭了嘴。谢凝想,他们大概在看信了。
孟老师平时爱看书,家里阳台上摆着笔洗砚台,书法也练得不错。要她写信,肯定是易如反掌,下笔成章。
孟澜从小聪明又漂亮,孟老师把她当自己的骄傲,现在宝贝女儿成年了,她的信一定写得很感人。
他忍不住幻想,孟澜和孟老师现在该坐在什么位置?
孟澜看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已经哭了?
孟老师大概不会哭,但可能会抽出手绢擦擦眼角,顺便也帮孟澜把眼泪拭掉。
想到这一幕,谢凝伸长了两条腿,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眯起眼睛看天。
秋天的天空那么蓝,午前的日光亮得刺眼,他双眼有些发痛,酸酸胀胀。
谢凝头一次发觉自己对音乐传递出来的感情这么敏感,听着听着,刺痛的双眼闪出两滴眼泪。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躲在报告厅背后的自己,正像凿壁偷光一样,偷窥别人的感情。
好在周边没人,他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下眼角。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心想,马上不就要跟孟老师吃饭了嘛,哪里能算作偷。
听见厅里的仪式到了最后一步,他摸出手机给孟澜发消息:“待会一起回教学楼拿书包吧,我在报告厅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