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不对，”谢凝没被他绕过去，“传纸条跟学习能一样吗？学习才是最无聊的。”
霍知衡停了笔，沉思了几秒，好像在权衡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严谨道：“这倒确实。”
“那你还写作业？”
“人为了活着就要呼吸，你会因为重复呼吸很无聊就憋气吗？”
谢凝想了几秒，明白了。就像呼吸是人活着必须做的事，学习也只是他达成目标的手段，而非目的。
他想起之前于慎说的，霍知衡为了学费全免和奖学金才来天中，还顺便想起了霍知衡在纸片上写的“xx大学物理系”。他说：“是为了以后上大学学物理？你还挺成熟。”
“个人喜欢而已。”霍知衡这回居然没抬杠，也没毒舌。
见他态度还不错，谢凝想起期中考试自己的物理取得了四十分的好成绩，又来劲了：“居然会有人喜欢物理。”
霍知衡忽然笑了一声，脸上残存着戏谑，看了谢凝一眼：“分人。比如你如果翻开试卷发现每道题都会做，那大概也就不讨厌了。”
谢凝：“……”
他就不该开启这个话题。
这时候恰好医生推门进来，帮霍知衡收走了冰袋，问：“还疼吗？”
霍知衡坐了起来，活动了下肩膀：“还好。”
“没什么大问题，回去以后注意别多活动，记得每天喷药，”医生从兜里摸出一盒气雾剂，“过个三五天就没事了。”
谢凝听得很认真，听他说没事，也松了一口气。
霍知衡收好药，点点头：“谢谢您。”
他起身穿衣，屋里又沉默下来。
霍知衡扣上衬衫扣子，看见谢凝正看着窗外发呆，又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不知怎么，这让他想起军训那天晚上，在树上看到那个有些游离的剪影。
等医生出门去应付又来拿药的学生，霍知衡忽然开口：“小时候看过一部纪录片，说物理有关世界内在规律，我挺感兴趣的。”
谢凝回过头，看见他已经把衣服穿好了，正看着自己说：“里面还说，个人的视角太有限，多看看世界，也就更清楚自己的位置。”
谢凝愣了愣，忽然想起运动会那时，马仁对自己说的话。
不愧是亲师生，这都能异曲同工。
没等他想明白什么，霍知衡就拎着书站了起来：“走吧，也快下课了。”
--
除了极少数像谢凝这样“身体抱恙”的天天跑校，天中绝大部分学生都是封闭式管理，周末想回家都要打报告，选了留校的就不能出校门，管理很严格。
天中每周末只休一天，从周六下午休到周日下午。但也不能真一年到头监狱似的关着学生，因此每个月会放三天半的大假，强制所有人离校回家休息。
因为恰好碰上了高三学生的成人礼，高中部11月的大假从7号中午开始，放到10号晚上结束。
7号放假，学生们6号就开始躁动，下午活动时间聚在班里用白板一体机放电影看。
贾凡双再次鸠占鹊巢，坐在方成骁的座位上，跟后面的谢凝下象棋。
为防学校检查，她只带了一盒巴掌大的便携式象棋。棋子都轻飘飘的，棋盘也像街边沿路发放的小广告似的，铺在桌上，堂堂楚河汉界不仅显得寒酸，看起来还挺崎岖。
贾凡双沉吟许久，她先前已经跟霍知衡下过一局，可以说是输得风驰电掣，这一局无论如何都想赢。她步步为营，思考半天，才自信地走了一步：“炮！”
对面的谢凝眉头皱起来。
贾凡双抱臂道：“怎么样，走不了了吧？”
谢凝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言以对：“……炮不能斜着走。”
“啊？”贾凡双懵了。
“而且这里有我的兵，炮也不能越过别的棋。”谢凝指了指棋盘。
观战的褚迎适时地吐槽：“你以为下跳棋吗？”
“……意外，意外。”贾凡双把自己的炮捏了回去，乖巧地缩了缩，“再来，我重新下！”
“不玩了吧，你要不先回去背背规则？”谢凝伸手要收拾东西。
“别啊呜呜呜！”贾凡双拉住谢凝的袖子，“你就教教我吧，我真的很向往这种羽扇纶巾的感觉啊！”
褚迎幽幽道：“看个电视剧又爱上诸葛亮了是吧。”
谢凝疑惑道：“上回在食堂吃红烧肉，不是还在爱苏东坡？”
“这又不冲突，我们历史爱好者就是这样见谁爱谁。”贾凡双得意道。
谢凝无情地捏起棋盘四个角，把棋子一股脑兜了起来：“我们象棋爱好者一般不跟不懂规则的外行玩。”
“哎！”贾凡双意欲阻止但为时已晚，只好任由谢凝把棋子棋盘都收了起来。
褚迎拍拍她的肩膀：“实在不行，明天下午正好放假，你去棋牌室找几个老大爷，他们应该乐意教教你。”
“大爷不仅愿意教教我，还要考考我呢，你让我一个人怎么顶得住？”贾凡双拉着褚迎，“你陪我去好不好？”
褚迎不情不愿，但架不住贾凡双软磨硬泡，终于还是点了头。
方成骁坐在前面，一直在竖着耳朵偷听，一听见褚迎答应，连忙跳了出来：“我也想羽扇纶巾，我也要一块去。”
褚迎看了他一眼：“那我要不别去了。”
方成骁脸垮了下来：“为什么？”
褚迎敷衍说：“性别配比不均。”
方成骁磨了磨牙，一眼看到旁边的霍知衡，隐忍道：“那让霍知衡也来，就均衡了。”
为了看电影，教室里的窗帘都拉了起来，光线很差，霍知衡也没再学习，刚才正抱着臂看视频，没参与他们的谈话。
闻言，他随口说：“不去，晚上家里有饭。”
“这话说得，跟谁家里没饭似的。”贾凡双笑了一声，“太敷衍了吧。”
“确实有饭，长寿面。”霍知衡眼睛还看着电影，“我明天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