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平时到处都是的便利店像隐形了似的，他找了半条街都还是一无所获。正自暴自弃地低头踢小石子玩，他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凝？”

谢凝下意识抬头，看见窄窄的街道对面，穿着方格围裙、挽着袖口的霍知衡。

他呆住了：“你怎么……你家住这？”

霍知衡指了指身后的早餐店，言简意赅：“我妈的店。”

谢凝傻乎乎地过了马路，跟着霍知衡进了他家的早餐店，看见正在里面忙碌着准备开门的两个中年女人。

店面不大，里面六张桌子，又在外面支起几张。但桌椅和陈设都很干净，软笔写的菜单高高地挂起来，笔锋漂亮，凌厉非常。

陈阿姨微胖，正在厨房门口打豆浆，见了霍知衡和谢凝进门，笑着说：“小衡，这是谁啊，长得真俊。”

霍梅本在厨房熬馄饨用的大骨汤，听见外面的声音，愣了下，走出厨房问道：“小衡，这是？”

“我同学，谢凝。”霍知衡说，跟谢凝介绍，“这是我妈，这是陈阿姨。”

面对两个初次见面的女性长辈，谢凝有些拘谨：“阿姨好，陈阿姨好，我叫谢凝……凝结的那个凝。”

屋里骨头汤的香味扑鼻，他话音刚落，肚子就没忍住叫了一声。

离他很近的霍知衡听得清楚，鼻腔逸出一声笑来，问：“你想吃什么？”

谢凝有点难堪，抬头看着菜单，转移话题说：“……这菜单谁写的？挺好看。”

“我。”霍知衡说。

……早知道不夸了。

霍梅擦了擦手，露出笑容时眼角有温柔的鱼尾纹：“原来是新同学，快看看想吃什么，阿姨给你现做。”

“不用麻烦，阿姨，”谢凝连忙说，“那我要一碗馄饨吧，不要香菜。”

“没问题，你先坐下，等阿姨一会儿，啊。”霍梅抽了张厨房纸，把一尘不染的桌子又擦了一遍，招呼谢凝坐下，又对儿子说，“小衡，你也不用忙了，跟你同学一块吃一点。”

霍知衡看了眼厨房，确认确实没什么事需要他做了，才答应：“好。”

霍知衡脱下围裙，两人面对面坐在矮小的桌子上，旁边蹲着谢凝的百合花。人熬了一夜多少有些萎靡，花却依旧鲜嫩漂亮。

谢凝说：“这花我想送给两位阿姨，还有蛋糕，你帮我给她们吧。”

霍知衡看了眼他的黑眼圈，又瞥了一眼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东西，猜想，见什么人需要准备这些，而且还没能送出去？

不知怎么，霍知衡忽然想起运动会时的薰衣草花坛。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只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要送自己送，我不转交。”

谢凝以为他是嫌弃二手，解释道：“本来想送给我妈妈的，她没在家，我都没动过，现在借花献佛吧。”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霍知衡闻言，心思百转千回起来。

他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依旧不置可否，却主动倾斜茶壶，也给谢凝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苦荞茶。

谢凝喝了茶，三魂归了七魄，又借了充电线给手机开机，看见几个未接来电。

老谢出差，他提前已经跟小月姐说了自己要住孟老师这边，所以未接来电都是孟老师和姐姐打的。

刚开机，很快就又有电话打了过来。

没等谢凝说什么，霍知衡已经识趣地起身，留他一个人坐在桌边。

孟澜气喘吁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小凝？总算接电话了。”

“姐，”谢凝捏紧了手机，“你怎么起这么早，妈妈呢？”

孟澜说：“我们在晨跑，妈去买水了，待会你回她微信就行。昨晚是怎么回事？”

谢凝顿了顿，没说自己等了一夜：“哦，没什么，问问你们在不在，今天想去看看你们。”

孟澜轻松地笑了一声：“一大早联系不上你，妈还着急来着，原来是因为这个。我们来姥姥家住几天，昨晚就睡得早，没看见你的消息。”

谢凝问：“姥姥怎么样？”

“挺好的，不用担心。”孟澜言简意赅，“没什么事那我先挂了，晚点学校见。”

“嗯，好。”

电话不过一分多钟，霍知衡听不见内容，却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见谢凝的表情像坐了回过山车。

刚才听他说起百合花本想送给母亲，霍知衡大概猜得出电话是谁打的。

之前他以为谢凝这个性格大概就是因为他一直受父母溺爱，现在却想，自己好像又把谢凝看错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