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放了七天假，当然作业也不少，谢凝被方成骁和老猿他们约出来一起写作业时，未免想起了他们的“四人同盟”。

但一放假，霍知衡和褚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不参与小群里的讨论，私戳也不回，方成骁很有危机感：“看来不能光指望他们俩了，咱们也得有对策。”

于是有了那天下午在麦当劳的聚会，方成骁捏着鼻子请教老猿数学题。

谢凝不可置信：“不是吧，老猿，你数学多少分？”

老猿蹭蹭鼻子，难掩得意地甩出一张试卷：“一般一般，刚上一百一罢了。”

谢凝把试卷翻来覆去，目瞪口呆，一旁的方成骁怒道：“我就说这人平时背着咱们卷，不然怎么周末都留校不回家。”

老二说：“他可不是为了卷，是因为周末他隔壁省重点的女朋友会来看他，这成绩也是人家小姑娘辅导的。”

这下方成骁更怒了，掐起了老猿的脖子：“该死的人生赢家！还不快给老子讲题！”

老猿乐滋滋的，捧起桌上的数学作业：“那就让我来看看，你们哪道题不会……不是，这怎么全空白的啊？”

方成骁理直气壮：“因为全都不会啊。”

老猿：“……”

等到他把作业上大半的题都给大家讲明白，天色都擦黑了。

老猿累得口干舌燥，饭都不想吃了，拎起包，留下一句“下次不来了！”就跑，连体育生都没追上。

余下几个人吃了顿火锅，吃完后老二他们坐地铁回家，方成骁问谢凝：“听我爸说谢叔这几天出差了，你待会是自己回家，还是跟我回我家住两天？”

“不用，去你家该被叔叔阿姨念叨成绩了，”谢凝笑着说，“我打算去我妈那看看她。”

谢凝的父母在他们五六岁时离婚，年岁日久，方成骁已经记不清当时是为了什么，这些年能看到的只有谢凝妈妈对老谢的排斥，甚至连带着她也并不常跟谢凝见面。

方成骁看得出他眼里的期待，也不再坚持，只说：“那走吧，那边花店还开着，我也给孟老师买束花表表心意。”

“去你的吧，”谢凝插着兜，走得很懒散，脸上却一直笑着，“我还要买别的东西呢，一个人哪里拿得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指使着方成骁买了束饱满鲜嫩的香水百合，之后独自抱着花，拎着早就定做好的甜品，上了地铁。

孟老师最喜欢百合，花香在他鼻尖馥郁弥漫，时刻提醒着他快要见到妈妈。谢凝数着地铁站次，心里不可抑止地雀跃起来。

节假日的晚上，地铁人很多，总把百合花挨挨蹭蹭，两片花瓣落到地上，沾了脏污。谢凝不得不背过身去，找到一个角落，用身体把那束花保护起来。

换乘两次、坐了十几站地，谢凝早已经手臂发酸。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刚好是夜里九点半。

这段路他走的次数并不多，却十分熟悉，好像在幻想中走过很多次。

他脚步轻快，想象孟老师现在在做什么，看到自己忽然上门，她会不会惊喜？收到花，她一定会先嗅几分钟，再珍而重之地一支支洗净，用专门的剪刀斜斜地剪好花茎，去掉多余的叶片，再把花放进她珍爱的水晶花瓶里。

因为这点幻想，二十分钟的路对他而言短得好像一瞬间而已。很快，他喘着气停在孟老师家门口，按动老式的红色门铃。

“叮咚——叮咚——”

没有人开门。

谢凝的心情从雀跃到疑惑，再到平静，刚才的气喘也渐渐停了下来。

他沉默地把花立在楼道的窗台上，摸出手机，给孟老师发消息：“妈妈，你在哪儿呢？”

一连发了几条消息，直觉告诉谢凝不用再继续了。他一开始站着，后来站累了，干脆席地而坐，靠着墙，盯着还剩15%电量的手机。

孟老师一直没有回复他。

谢凝想，难道是去买东西了？又或是去外面吃饭？孟老师总是很忙，也有可能在给学生补习。

等一会吧，就坐在这里。

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觉打盹睡了过去，谢凝迷迷糊糊中脖颈往前一栽，身体也跟着震了震，因为失重感惊醒睁眼时，天光已经擦亮。

身旁的百合花依旧盛开，他像给这束花当了一夜的保镖。

隔壁的老夫妻恰好打开门要去晨练，瞧见地上坐着的谢凝，面面相觑了两秒，跟他说：“来找孟老师呀？她这两天不在家的，昨天中午刚走。”

谢凝站起身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道了谢：“谢谢爷爷奶奶，那我改天再来。”

他说完，抱着花，拎着蛋糕，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见落后几步的老夫妻说：“这孩子，怪可怜的，妈妈和姐姐跟他不怎么亲。”

“那也没办法，从小没跟着，肯定还是隔了一层。”

谢凝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用力按了几下关门按钮，之后半脱力地靠在了电梯里。

脖子好酸，而且肚子好饿……他心想，现在甚至觉得自己能吃下半头牛。

从兜里摸出手机，果然已经停电关机。他漫无目的又腹中空空地在街上游荡，想找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先把手机充好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