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夜色无边的过错,霍知衡忽然觉得,谢凝远远的那片影子很游离,也好像有点孤独。
这就是霍知衡对谢凝的第一印象。
他不是没见过谢凝这样叛逆又自以为很酷的青少年,这种人远观时可能摸不准深浅,但稍微交流几句就会发现一眼看得到底。
说到底,幼稚,自以为是,交友不慎,这些青春期小毛病谢凝兼而有之,霍知衡一开始就将他当成了个不怎么讨喜的花瓶,还是很不听话的那种。
后来的交集,是军训时他们被教官指派为一组,互相按腿做仰卧起坐。
军训无聊,同学们不免交流,方成骁经常威胁要“削”霍知衡一顿,谢凝却很少生气,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但他会在做仰卧起坐之前,蹲在他旁边商量:“待会帮我多报几个。”
霍知衡摊开垫子,瞥了他一眼:“随意。”
“那直接给我报满分吧。”谢凝“扑通”一声躺到垫子上,像条咸鱼。
听见教官的催促声,霍知衡盘腿坐到垫子另一头,拍了下他的小腿。
谢凝虫子似的,在垫子上蛄蛹,迷彩衣被蹭起来一截,露出白皙的腰腹。细瘦柔软,像猫科动物撒娇时躺在地上,露出的雪白肚皮。
这看不见一点肌肉的肚皮,能做几个仰卧起坐?霍知衡不禁怀疑。
一分钟的哨子响起,他果然做得不快,每次起来都东倒西歪,偏偏还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坐起来抱着膝盖,低声问:“几个?”
“二十。”霍知衡逗他。
谢凝这时候表情倒是很丰富,眼睛瞪着,嘴巴半信半疑地微张:“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给我减半了?”
霍知衡不置可否,这就要站起身去给教官报数,谢凝急忙地拉住他的手腕:“你不是真要报这点吧?”
霍知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翘了翘嘴角,然后无情地甩开他的手,小跑去了教官身侧。
余光瞥见谢凝不放心地追了过来,他才大声对教官汇报:“报告,16号谢凝,四十六个。”
也许是这个年纪男生的常态,也有可能是谢凝本人的爱恨太简单了点,这件事之后,俩人关系正常了不少。
直到一个月后,运动会上,在班里总是懒洋洋的谢凝一脚踹碎了别人对霍知衡的风言风语,霍知衡才头一次感觉,自己先前看到的谢凝好像也并没有那么清晰。
不过如果要问霍知衡,为什么在意谢凝?他大概只会说,没在意,随便,无所谓。
但在那天,运动会的傍晚,在操场上萦绕一整天的进行曲总算停了下来,霍知衡从作业里抬起头,准备先去吃晚饭,侧头就看见跑去了高三班级的谢凝。
他假装欣赏起了花坛里的薰衣草,因此而驻足,余光落在谢凝有些局促的身影上。
他在跟一个长头发的高三女生说话,不知是因为羞怯还是夕晖,侧脸红红的,动作与神情前所未有的生动。
前些时候活动课时四班那个外号叫“老猿”的来串班找谢凝,低声问他“跟学姐进展怎么样”的时候,霍知衡也听见了。当时的谢凝不耐烦地把老猿赶跑了,这时候面对“学姐”本人,倒是露出了赧然的真面目。
霍知衡垂目,随手掐下一枝修长柔嫩的草叶,把它轻飘飘地在手指间滚了一遭,又松开手,随意丢在了花坛边缘。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一瞬间的情绪该怎么定义。
就当那只是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察觉到谢凝另外一面的……不满好了。
再不会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