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每年国庆节前会开两天的运动会,因此这次高一的月考被定在了运动会之前。
九门课苦哈哈地考了整整两天半,考完之后的晚自习上,大家都无心学习,满心期待第二天的运动会,谁知班主任马仁提着成绩单进门,很无情地打开了投影机。
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马仁的表情也怎么看怎么像狞笑:“为了让大家度过一个快乐的运动会,我们赶工把卷子全批完了,没想到吧?”
谢凝被方成骁从梦里叫醒,抬头就看见霍知衡的名字赫然写在成绩单第一排,好家伙,不困了。
一看最后面的校排名,好家伙,也是第一。
第一本人倒是宠辱不惊,看了眼各科成绩,就又低下头写课外练习题了。
三班一共46个人,谢凝不负众望地考了第35名,方成骁转过头来恭喜:“你都考进前三分之二了,谢叔得高兴坏了吧?”
谢凝这才真正倒吸了一口凉气:“要不你再算算看呢?”
他理科太差,数学和物理都没及格,实在太拉分,果然运动会的时候,就被马仁叫去聊天了。
马仁是个挺有娱乐精神的中年男子,上课的时候会让全班同学背诵他自己撰写的《化学之美》长诗,偶尔还会抽查,其他时候对他们都挺散养,日常就喜欢边呵呵笑边喝大红袍,连下楼看运动会的时候也带着茶缸。
有关军训期间抽烟的事和开学升旗仪式上的社死,马仁倒是没怎么跟谢凝追究,对月考成绩却聊了挺久。
他看着手机里的成绩单,跟谢凝分析:“你看啊,这是咱们学校最近几年的一本率,你这个成绩呢,以后选了文科可能会有优势一点,但也未必能考进去。”
“嗯。”谢凝跟马仁并肩坐在远离班级的俩小板凳上,低头揪草坪上的假草。
“那先不说成绩了,”马仁见他心不在焉,收起手机,摆出跟谢凝谈心的架势,“不如先跟老师说说,你以后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刚开学的时候,马仁就准备了一堆卡片,让全班同学把自己未来的梦想写上去,挂在外墙。有人写了想考的大学,有人想当律师、建筑师,还有人说太远的事还没想好,所以写了个“考全校第一”。
谢凝偷看过霍知衡的卡片,上面写了一所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名牌大学,下面跟着物理系。其实卡片他写得很草率,但谢凝莫名就觉得,霍知衡心里设想的未来绝非仅此而已。
但谢凝好像连这样的短期目标都没有,更遑论梦想,他的卡片是空白的。
这时候被班主任问到,谢凝也没打算伪装:“老师,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不瞒你说,我跟你爸爸也交流过,”马仁说,“他对你是快乐教育,老师当然也很赞成,不过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谢凝有些茫然。眼前的草坪微微湿润,身后是还算不上很熟悉的同学们,不远处运动会进行曲的声音如火如荼,更远处是蔚蓝辽远的旻天。
他想做什么?
今年二月他刚满了十五岁,对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而言,“未来”这个词好像还是很久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一定要成为大人吗?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对总是紧锣密鼓的中学教育而言,这样的问题好像多少有些奢侈了。
老谢想过要送谢凝出国留学,所以前些年给他请过很厉害的英语家教,初中的时候还让他去过几次国外的夏令营,所以他现在好像只有英语是最拿手的。
那么要接着学英语,未来去国外定居吗?
可是定居以后呢?要去什么样的国家,做什么样的工作?
他连三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都想象不来,遑论更久以后。
谢凝真心实意地向老师发问:“老师,一定要有个答案吗?”
马仁一双雪亮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一阵,忽然说:“当然不是,不是一定要有答案。”
“在你们这个年纪,想象不出自己的未来是常事,我不会要求你一定要定下一个目标或是梦想,不过如果一个人想知道自己最想、最适合做什么,不断学习是最快的方式。”
谢凝心想,说了这么多,原来还是“老马劝学”。
他正想点头答应,却听见马仁接着说:“但学习也只是个方式而已,你得记住,学习的目的是更了解自己的所求,而不全是为了更高的分数。毕竟人的知识越多,就越看得清楚自己。”
谢凝一愣,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
马仁端着自己的茶缸站了起来,要走的时候手掌摸了下谢凝毛茸茸的脑袋:“谢凝同学,你其实很聪明,肯定能想明白我的话。当然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随时来找我就可以。”
运动会第一天上午,安排的都是诸如跳远、跳高之类不太激烈的项目,谢凝跟马仁谈完的时候,班上的同学们正给不远处参加跳高的方成骁加油。
谢凝也跑去给他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边欣赏他照片里龇牙咧嘴的脸,边忍俊不禁地往班级阵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