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主任也有些始料未及,“你说这都是你抽的?”
谢凝的脸色别说羞愧了,甚至十分坦荡:“对不起主任,我拉着他们一块给我放哨来着,您处罚我吧,他们就是从犯而已。”
这会在灯下,谢凝忽然福至心灵,觉得主任长得有点像一只法斗犬。
法斗那双略显松垮的眼皮支棱起来,打量谢凝。
要说起来,谢凝长得其实是这群人里最端正的一个,穿着一样谈不上任何裁剪款式的迷彩服,但谢凝看着就是比别人俊。个高、腿长、小白脸,一双猫眼,一副聪明相。
对这么个学生,如果说他早恋,主任是绝对信的,但抽烟?
“你,一个人,一晚上,能抽这么多?”主任点了点地上那只塑料袋,里面的烟头起码有八九个。
“嗯,我烟瘾比较大,”谢凝点点头认下,”不过您放心,已经在戒了。”
这话就彻底是在胡说了,其实从来都是方成骁爱抽烟,谢凝自己不喜欢那个味道,连半根都没抽过。但谢凝演技超人,承认错误的表情相当真诚,连主任看了心里都要稍微自我怀疑几秒。
“违反校规的事儿,你倒还挺仗义哈?”主任很快反应过来,“你看我像是会信的样子?”
谢凝身后的几个混混都汗流浃背了,生怕他再诌几句反而让主任更生气,谁知谢凝继续坦荡道:“主任,我们今天刚认识,我没有仗义的必要,所以我这是诚实承认,想争取宽大处理。”
这话倒有些道理,主任刚才就查了他们的资料,发现大多生源地不同,只有两个人是本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其他人大概率确实是刚认识。
主任虽然不是很能理解混混们打成一片的速度,但还有正常思考:“你说你们刚认识,那你叫他们来望风他们就来?你有那么大号召力?”
“主任,您可能不太了解初中部,”谢凝抿着嘴唇笑了下,“您可以去问问初中部一个姓梁的领导,问他认不认识叫谢凝的。”
半小时后,几人从主任办公室出来,都长长吐了一口气。
念在刚开学,又有谢凝顶了事儿,主任并没严厉处罚他们,只是让他们三天内写足三千字检讨交上来。谢凝单人警告并请家长,还要求他在下周升旗仪式上当众朗读检讨书。
夜风渐冷,楼下拉歌的队伍当然早已解散。几个人略显沉默地往宿舍楼走,老猿搓了搓大臂,主动跟谢凝搭话:“哎……谢哥。”
忽然从“那个谁”变成了“谢哥”,这待遇上升还挺快。
谢凝偏头:“嗯?”
“太仗义了,佩服。”老猿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但估计还在因为刚才被抓时的怂包而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不然肯定跑不了记过处分啊什么的。”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谢凝心想,反正顶包也不是为了你们。
这几个人虽然爱混,但起码也是考上了天中,并非不通好坏,也并非不怕老师。
这回欠了谢凝个大人情,几个小青年连上楼回宿舍的时候都带点点头哈腰的。
谢凝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并没表现出来。他朝“新朋友”们挥了挥手:“回去吧,早点睡。”
“好嘞谢哥,晚安哈!”
大门口放着一大箱牛奶面包,是天中给住宿的学生们准备的宵夜。谢凝随便拿了一个,拆开边吃边走。
他跟方成骁都住在一楼走廊尽头的宿舍,恰好是对门。距离熄灯还有十几分钟,这会军训结束的学生们都已经在忙碌地洗漱了,走廊里不时有半裸的大小伙子窜来窜去。
俩人一块往宿舍走的时候,方成骁忽然叹了口气。
谢凝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也要跟他们一样吧,可别。”
“没……我就是感觉,我好像老给你添麻烦。”走到宿舍门口,方成骁垂头丧气起来。
谢凝不是第一次看他这个样子,从初一的时候自己第一次给他顶包打架开始,他就老露出这副表情。
“都说了别肉麻,咱们什么关系。这种小事我爸又不会把我怎么样,但你爸妈可就难搞了,我也是怕麻烦,”谢凝拍了把他的后背,随口催促,“回去吧,别老臊眉耷眼的。”
“呜呜,小谢……”方成骁看着人高马大不好惹,其实私底下纤细如林黛玉,眼看他就要哭出来,谢凝一脸“你干嘛”地掏出纸巾来,一把盖住他的脸。
“你!”方成骁扯下纸巾,冲谢凝身后一指,“你小子!”
谢凝循声看去,在自己宿舍进门处的储物柜旁看见一条人。
真挺像一条的,个子很高,身子又侧对着他们,迷彩衣的袖子被挽到了手肘,露出覆着一层薄肌的小臂,和手腕上黑色的机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