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班的,我记得他,”见了更不顺眼的人,方成骁也不计较老猿之前对谢凝不尊重了,“个刺儿头,我昨天刚进教室就感觉他好像一直在鄙视我,也不知道狂啥。”
谢凝满脑袋问号:“咱们班的?”
方成骁早就习惯了,解释道:“你估计又没记住,昨天他就坐你同桌来着,看见咱俩传纸条还特么白了我一眼,给我气得。”
谢凝回忆半天,但他实在有点脸盲,还有点夜盲。别说是昨天坐一块的人了,就是刚才,那张脸就离他二十公分远,他都没看明白几个鼻子几只眼。
方成骁说:“昨天班主任让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多看了他两眼,好像叫什么霍什么的。大爷的,最烦他们这种学习好的,多考了几分不知道拽成啥样。”
几个混混自觉遇到了知音,纷纷积极回应,一个个都吐槽起之前见过的奇葩学霸来。
谢凝又三两下爬上了歪脖子树,低着头,也尽量跟他们应和了几声。
他不像方成骁,几句话就能跟别人称兄道弟,要融入新环境总要多费点时间。正好这会坐得高,没什么人在意他,谢凝解锁了手机,随便刷了刷微信,看见老谢给他发的夜宵照片,“啧”了一声。
他刚想跟老谢说少吃点烧烤,余光瞥见一个挺着肚子的身影手里一只手电筒,黄澄澄的光远远地照到他们这边。
“坏了,”谢凝一骨碌跳下树来,压着声音说,“教导主任过来了。”
“艹!”老猿骂道,“绝对是刚才那个傻吊告状去了,刚才就不该让他走!”方成骁经验丰富:”先别骂了,快把烟头捡一捡,空气清新剂在谁那呢?赶紧喷!”
一时间兵荒马乱,忙乱中捡起来的烟头被人装进一个小塑料袋,跑进厕所往便池一塞、再一冲,毁尸灭迹。扑克牌被乱七八糟地捏起来,仓促中藏进墙缝。
干完一切,教导主任刚好走到门口。中年男人的圆脸上连横肉都是严肃的:“干什么呢你们?"
“没干啥。”老猿说。
“胡说!”主任像审嫌疑犯似的,手电筒的光一一扫过在场的犯罪人员,”没干啥那这么多人聚在这干嘛,都刚好上完厕所?”
“主任,”谢凝捏了捏身边方成骁的胳膊,”方成骁同学腿抽筋了,我帮他解决来着,其他同学跟我们不熟,是见义勇为。”
方成骁闻言,默契地配合,走出来的那两步都一瘸一拐的:”对,主任,我这老毛病了,一抽筋特严重,哎哟,嘶……现在还有点疼呢。”
方成骁演技惊人,其他几人连忙捣蒜般点头认下,但主任明显半信半疑,又来回看了他们一会,动了动鼻子,却只闻到一股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算了,看在军训第一天的份上,不跟你们计较,”主任最终说,”这刚开学,都给我安分点,军训也得认真,听见没有?"
几人又是一阵点头如捣蒜,主任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腿好点了就赶紧归队,九点半才回宿舍,这还有半个多小时呢。”
“好嘞好嘞。”几人如蒙大赦,连忙鱼贯而出地跑了,跑之前还没忘偷偷把墙缝里的扑克牌拿走。
”哥们,还好你机灵,”老猿松了口气,”我听说高中部这主任事儿特别多,让他抓住肯定没好下场。”
谢凝稍微躲了躲,没让他把自己搂紧,无所谓道:”没事,应该的,都是哥们。”
方成骁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小谢是谁兄弟,我们俩,那可是从小学开始过命的交情,绝对默契……”
还没等他交情完,身后主任一嗓子”站住!”忽地把他们都定在了原地。
主任怒气冲冲地走出厕所门,手电筒光直直地照过来,在夜色里格外明晰。
他像个刚搜证成功的缉毒警,手里拎着一只还在往下滴水的塑料袋,怒道:"都给我回来!解释解释这烟头怎么回事!”
“淦!谁特么扔的烟头,傻吊啊?那塑料袋能冲得下去吗!”老猿骂了一声,不过自然是无人回应,混混们“哇”一声作鸟兽散。
方成骁是体育生,跑得飞快,这下“腿抽筋”的谎言也是不攻自破。
可惜操场地方又不算大,他们根本无路可逃,很快被老师和教官缉拿归案,扭送主任办公室。
几个犯罪嫌疑人臊眉耷眼地站了一排,挨训。
主任也没想到军训第一天就遇上这种刺头学生,直说得唾沫横飞,口干得喝了大半杯茶水。
“请家长,明天把你们家长叫来,我一个一个见。”主任稍微冷静了点,坐下道,“而且得记过,全校通报批评,下星期给我上国旗台站着去。”
方成骁不知是不是回忆起了他爸妈的混合双打,没忍住,抖了抖。
谢凝站在他边上,侧头看了他一眼。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想。
方成骁忽然感觉自己裤兜动了动,低头一看,谢凝在从他兜里掏打火机和烟盒。
还没等他阻止,谢凝就站了出去:“主任。”
主任斜了他一眼:“嗯?干嘛,想求情?我告诉你啊,不可能!我……"
谁知谢凝把只剩一小半的烟盒和一只塑料打火机放到了他面前,说:“主任,我主动检讨,那些烟其实是我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