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谢凝不重视，他又严肃地补了一句：“不然我要扣你分了。”

“哦。”谢凝莫名其妙耳朵发红，有点烦躁地低头遮掩了一下，语气有些硬邦邦地说，“那……先，干点正事。”

“……嗯，试卷拿来我看看。”霍知衡接过他的试卷，翻看几下，眉头拧成川字。

谢凝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撑在分开的双腿中间，无所事事地前后晃凳子，发出“咚、咚”的声音。

霍知衡上高中以来数学就没下过135分，谢凝早就习惯他看自己的试卷时略带痛苦的神色了，但他只需要在霍知衡看完试卷的一瞬迎上去，状似头痛地表演一句:“这可怎么办呀?"

说完这句话，霍知衡一般就不会再说他什么不好。

可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他撑着头表演完，霍知衡居然破天荒地抬起眼看他。

谢凝几乎要被他看得从凳子上摔下来。

这算什么眼神?他爹的，勾引得人好想亲他。

但他也很清楚，如果自己真亲了，霍知衡这人肯定会给他的分数倒扣五百，那就比较麻烦了。

所以不如待会找机会创造个意外，把桌子踢倒之类的，再趁乱假装摔倒亲他一下……

谢凝的邪恶计划刚刚在大脑里新建文件夹，他就听见霍知衡说:“这次考得还不错。”

“啊?真的?”忽然被夸，谢凝有点没反应过来,”可是这回比上次还少了三分。”

“92 确实还是太低了,”霍知衡低头翻了翻卷子,“但这次出题要比上次难，有几道超纲了。而且我之前教过你的重点你基本都做对了，比上次强。”

虽然找霍知衡补课根本不是冲着学习来的，但被夸还是让他心情很好。谢凝继续得意地晃凳子:“你看吧，我还是很聪明的。”

对这句话，霍知衡就不予置评了。

“我给你出几道题，你再把立体几何巩固一下,”霍知衡翻出本子,“理想情况是这道题拿下9分以上。”

霍知衡又不理他了，谢凝把水性笔夹在上嘴唇翘起来的弧度里，吊儿郎当地用笔帽划拉霍知衡练习册的封面。

他瞥见霍知衡上衣衣兜里露出白色的一角，那玩意他好熟悉，是他的记分册。

谢凝心很痒，目光落在霍知衡脸上，更痒，往下看见他正在奋笔疾书的手，更痒更痒。

他忍了几秒，但十分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忍得住的人。

于是他还是忍不住问:“那个……你说我考得还不错，那我这周能加分吗?”

谢凝问完，却还要装事不关己:“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得公正评分。”

霍知衡写完了题干，抬眼很快地瞥他一下，唇角微弱地闪了闪，好像笑了一下。

“可以加五分。”

谢凝振奋起来，依旧撑在两腿之间的手有点像小狗的前爪:“那!”

霍知衡拿尺子画图，头都没抬:“现在就用?”

“当然!”谢凝说，好像很骄傲一样，”我从来不喜欢攒的。”

“不行。”霍知衡又画下一条斜线,“在忙。”

“哼。”谢凝的脊背略垮了下去，低下头用鞋尖磕了磕霍知衡的鞋尖。

霍知衡退，他就追，退半步，追半步，再退再追，直到霍知衡挪远了些凳子，谢凝就够不着了。

“切。”谢凝从鼻子里出气，支着腮，看霍知衡写题的手。

这双手真漂亮，宽大，但又很薄，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手指总是发凉，但捏久了会有红痕。写字时，细细的手筋像钢琴后盖的联动杆一样，不时活动。

谢凝正想入非非，谁知霍知衡画完了图，把尺子往旁边一放，然后空闲下来的左手就那么放在桌边，离谢凝很近。

这让谢凝有理由怀疑，他是在暗示自己“现在可以了”。

谢凝的右手偷偷攀上桌沿，食指和中指做贼似的往霍知衡的左手那里挪。眼看要碰到，霍知衡明明余光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继续设计他的立体几何题干。

这人老爱端着，也算传统艺能了，谢凝在心里想，然后“啪”地握住了霍知衡的手。

被谢凝掰起手指，十指相扣的时候，霍知衡百忙之中瞥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机械表:”还有四分三十三秒。”

“行行行，肯定不超时。”谢凝答应，指肚摩挲起霍知衡手背上凸起的静脉血管。

谢凝觉得这时候的霍知衡属于自己，其实也没什么错，因为在这个短暂的下午、在上锁的小活动室里，霍知衡会多少卸下些平时的冷淡，一只手完全放松，任由他抓握、摩挲、揉搓。

晴天还是那么湛蓝，没关紧的窗户被风吹动，敲响的节奏恰如谢凝的心跳。

五分钟过去得很快，霍知衡灰姑娘似的抽身离开，把写好几道大题的本子推给谢凝:“做吧。”

谢凝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轻轻搓了搓紧张得微微出了汗的指腹，借思考之名把手指放到鼻尖，闻到霍知衡手上薄荷香皂淡淡的味道。

霍知衡看着他低头好像在冥思苦想，其实耳朵早就红透了的样子，翻动书本时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看着跟刚才在教室时完全不一样。

看向谢凝时，他微抬着脸，目光像是居高临下，但更多的是忍俊不禁。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拎出那只巨大的饭团，放到了谢凝手边。

“我妈做多了，给你尝尝。”

谢凝接过，习惯性地撕开包装的油纸，咬了一大口。

“哦!虾仁的啊,”他腮帮子鼓鼓的，低头写了一行证明,”你跟阿姨说我喜欢吃了?”

傻子，霍知衡心想。

分明只有我一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