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啊,学校不是不让带零食到教室吗?”
“哎,什么零食啊,分明是早恋道具。”
“啊?可是明明是个男的送来的……”
霍知衡背着书包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议论的声音。
他踏进教室,这些称不上褒义的低语应声而止,几个同学有些尴尬地对视,那目光里显然又多了些心照不宣的戏谑。
霍知衡迎着几束算不得很明显的注目礼,走到自己座位旁边,瞧见桌上放得端端正正的一大盒巧克力。
霍知衡皱起眉头,又格外清晰地听见了议论声。
“……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钱……”
“啊?就是上次打架那个?我天,俩男的,真够恶心的。”
“反正上次有人看见……”
“啪!”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因为霍知衡忽然把巧克力盒往桌上重重一放。
身处流言中心就像被潮水袭卷,但霍知衡从不是甘心随波的人。
他压下那一点被议论的愤怒,扬起头,斜睇过刚才窃笑过的几个同学,眼底没什么情绪,嘴角却略带讽刺地弯起来:“不想下次月考还垫底的话,先管好你们自己吧。”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假装学习去了。
名列前茅的成绩,在私立高中更显窘迫的家境,还有些引人遐思的人际关系。
他心知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并非空穴来风,但刚升上高二没多久,他还没完全习惯这些目光和窃笑,更讨厌别人任意的揣测。
察觉到自己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霍知衡低头瞥见那盒巧克力,此刻简直觉得有些闹心。
他垂首时看见同桌吕博文呆滞又带了些关切的神色,沉吟了两秒,故意把巧克力盒朝他那边推了下:“拿去吃吧。”
“不不不……”吕博文推拒,但话音又被霍知衡的脸色堵了回去,只好勉强说,”我……我吃一颗就好。”
他打开盖子,捏了边角上的一颗,做贼似的撕开包装纸,飞快塞进嘴里,把腮帮顶了老高。但谁知他这颗巧克力刚进嘴,就差点被吓得吐出口。
“哟,干嘛,”方成骁操着一口大嗓门,堂堂正正走进别班教室,体育生的大手掌“啪”地拍在吕博文背后,“吃糖呢?”
吕博文嗫嚅:“嗯……”
“谁给的啊?嗯?”方成骁亲亲热热地搂着吕博文,但一股二流子味,”不知道谁给的就敢吃?小心有毒啊。”
没等霍知衡说什么,后门又传来一道声音:“方子,都说了你别老那样,特油。”
方成骁听见这话,才放开了吕博文,告状似的一指:“这巧克力好不容易才瞒过保安带进来的,第一颗居然便宜了这胖子,你不气?”
如果说方成骁在天中基本无人不识,那谢凝的知名度还要比他高一截,因为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的次数算是鹤立鸡群。
校霸这词还是太老套了点,但在天中这种管理严格的私立学校,放在谢凝身上也算恰如其分。
天中生源良莠不齐,但火箭班里大多是十里挑一的乖宝宝好学生,对这种全校知名的混混一向都避得很远。同样的,“校霸”们一般也并不喜欢跟学霸凑在一窝,只有谢凝,是个人尽皆知的例外。
他单手揣着兜,动作神态像在自己家花园漫步似的,穿过一排排摆满了书本的课桌,踱了过来。
“有什么好气的,我送给人家了,那就是人家的东西,他就是给狗吃……不对,狗吃了会死,”谢凝笑了一声,改口,“就是给牲口吃,那也是他的自由。”
他不像方成骁一样烧包地把校服裤腿改瘦,身上蓝灰色的校服、上衣里面的淡蓝色衬衫短袖都规规矩矩、干干净净,微碎的头发也没过眉,单看外貌,甚至完全称得上清爽帅气。
但不知怎的,跟方成骁站在一块,这俩给全校师生的印象都不是什么好鸟。
谢凝走过来了,好像才发觉话里的歧义似的,低头半真半假地跟吕博文道歉:“哎不好意思啊同学,没说你。”
吕博文哪敢说什么,只能默默低下头假装不存在。
没等谢凝接着说些什么夹枪带棒的话,霍知衡忽然起了身,也没跟谢凝说话,径直大步走出了教室后门。
俩男主角从蜜里调油瞬间变形同陌路了,刚才悄悄看戏的同学们又面面相觑起来:他俩这到底是啥关系?
不过霍知衡出了门,却没走远。谢凝看见他慢吞吞的背影,直觉是在等自己,于是只给方成骁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追出了教室门。
走廊里学生很少,谢凝几步追上霍知衡,急急地拽住他的手:“你等等我。”
霍知衡果然停下来,垂下眼皮,看向自己被握住的右手。
“啊,”谢凝松开他,讪讪的,语气却很刻意,一字一顿道,“不是故意的。”
霍知衡自知走廊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但看见谢凝颇觉不服气地松开他的手,还是冷着脸说:“以后别总来我班上。”
谢凝一愣:“为什么?”他语调抬升起来,更不服气了。
霍知衡想起刚才教室里的闲言碎语,心想,还好没让谢凝听见。听了这话就要不高兴,刚才要是他在,那还了得。
“总之别来。”他心里在担心谢凝听了闲话会不舒服,嘴上却不容对方质疑,“去小活动室再说。”
谢凝眼睛一亮,却假装还不高兴,假装勉强地点了点头:“那……那也行吧。”
周日下午的两个小时,霍知衡是属于谢凝的……至少谢凝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暑假时,他请霍知衡做自己的“家教”,没想到这个家教关系居然一直延伸到了开学。每周两个小时,这频率虽然比不上暑假,但也足够谢凝雀跃的。
只是……他坐在窗边,觑着霍知衡,宣布:“我可以不去你们班,但以后我送你的礼物你不许随便给别人。”
霍知衡看他一眼:“首先,你不送我礼物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那怎么行?”谢凝一开始还理直气壮,越说声音越小,“我……我好歹也是在……追你。”
这话一出口,俩人在窗外放晴的天幕下对视一眼,都有些属于自己的不自在。
霍知衡咳嗽一声,无语地冲他挥了下手:“……算了,总之你注意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