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兄长李谦比他年长两岁,是十五岁就中解元的少年英才,因为中举时年岁小,涉世未深,便与父母长辈请辞外出游学,一走就是五年,只在祖父、祖母七十大寿时回过两次家,其余时间皆在外。
李善从十三岁到十八岁,与兄长相见时日甚少,却每隔两个月都会收到兄长寄回的书信和礼物。
元和十一年,也就是去年的十一月,他收到兄长信件。
信中说他已在汾州停留一月有余,给他写这封信时,刚与好友,灵州保静王平之小聚归来,信中透露王平之体弱患有心疾,他很忧心,又与李善致歉,时值大雪,恐怕不能准时回家与他一起过年。
自这封信以后,李善再没收到过兄长的信,李家与长子自此失去联络,一直寻找到今年七月,才在静岩山找到李谦尸体。
李善想起找到兄长那日,若非大雨冲坏陶俑露出里面的尸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他那自小就扬名长安的兄长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对于许令仪的问题,李善没回答,他是为了什么开始查王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王家确实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他兄长的死,的确与王家有关。
李善:“许娘子说的瑶娘,也出自王家善堂?”
“不是,”许令仪看向一袭红衣,正数落师父的慧姨,“瑶娘是这里的花魁娘子。”
说着她冲慧姨喊道:“慧姨,我还有事想问您!”
慧姨听了,对公孙瑾重重哼了一声,说:“再有下次,你就算跑到天南海北,我也要剁了你!”
公孙瑾掀了掀嘴角,说道:“我与阿狸多年师徒情谊,难道我还会害她?”
慧姨冷笑,他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但凡他为人靠谱一点,当年也不会抱着粉雕玉琢的阿狸来青楼找人扮娘。
慧姨一把撞开他,来到圆桌前坐下,菜刀桌子上一拍,问道:“要问什么?”
许令仪道:“瑶娘是何时被王家带走的?”
慧姨脸色一变:“此事你怎会知道?”
许令仪:“我遇到了跟在瑶娘身边的孔娘子。”
慧姨微愣,随后恍然,说道:“原来那小丫头竟是去了王家,我还当她死了。”
慧姨说罢,目光晦涩,对许令仪又道:“瑶娘的事你不要管,不管她现在何处,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的命。”
许令仪皱眉:“可是慧姨——”
慧姨打断她:“没有可是,你我不过一个平头百姓,能有一口饭吃已是幸运,其他一干事,皆与你我无关。”
许令仪抿了抿唇:“可是瑶娘如今似乎并不在王家,否则孔长乐不会留在王家。”
“阿狸,慧姨知道你心善,只是这世间的人就是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不能干涉别人的命运。瑶娘离开时,我曾劝她王家不是好归宿,留在我这虽不体面却能苟活,是她自己选择离开。”
她握上许令仪的手,用力到许令仪手掌变形。
“就算她失踪了,哪怕是死了,若有人报官,自有官府来管,你不过白身,如何能管这样的事?至于那个姓孔的小丫头,她欠着瑶娘的恩情,她要找瑶娘那是她的事,你不许去管这桩事。”
许令仪沉默地看向被捏疼的手,她认识的慧姨最是心善护短,明月楼但凡有娘子被客人欺辱,她总要拿着她那把菜刀与人理论理论,为何这次却不管瑶娘了?
她抬头看向师父,就见师父对她摇摇头,她愣住,师父也不管吗?
公孙瑾两根手指捏上慧姨手腕,她痛得立刻松手,一双眼睛充满怒火地瞪着他,后者道:“你捏疼我徒弟了。”
慧姨哑然,叹了口气,问许令仪:“午时了,想吃些什么?”
许令仪看向李善,其他人也看向他,他一愣,说道:“都可以。”
公孙瑾冷哼一声,对徒弟的态度很不满意,就算这小子长得有几分姿色,她也不该这样迁就他,怎么吃个饭还要问他意见?
慧姨不用想都知道公孙瑾那狗脑子里想什么,她起身一把抓住他手腕:“你跟我一起走。”
“我不去,你不是要安排午饭,我还没吃饭呢。”
“你不许吃!”
李善目送两人出了院子,抬手在许令仪眼前晃了晃,见她看过来,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