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县尉对王老太爷夸张的问候声中，公孙瑾打量起李善，先前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徒弟身边还有个黄毛小子，此时一看，竟发现这小子长得还不错，看着很是面善。

公孙瑾道：“小友怎么称呼？”

李善道：“晚辈李善。”

公孙瑾又问：“家在何处？”

李崇光回道：“长安。”

公孙瑾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口说道：“看这俑的模样，倒像是赤蝾，只是今日这妖物乃幻术所化，并非本体。”

李善：“赤蝾？”

“嗯，”公孙瑾应了一声，手上用力一握，栩栩如生的兽俑顷刻间化作齑粉，他手掌摊开，粉末缓缓流下。

“不！不要！”被王县尉扶着的王老太爷看到这一幕突然发狂，推开王县尉扑了过来，双手颤抖着去接那粉末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粉末流走。

王老太爷勾着身子，下巴抖动，上下牙齿相互磕动咯咯作响，哽咽呢喃：“上神……”

粉末全部落到青石板上，他立刻跪趴在地上去收，双手交替向里画圆才收起一小捧，他珍惜的捧在手里，眼角不由自主落下热泪，他欣喜的张开嘴笑，呢喃道：“上神还在，还——”

一阵微风起，粉末自他手中飘散，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刚刚吹气的公孙瑾，听到他说：“什么上神？不过一个装神弄鬼的妖物而已。”

公孙瑾嘴巴一张一合，人明明就在眼前，王老太爷却感觉声音似乎离自己很远，他整个人都像被罩在一个陶瓮里，喘不过气，也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公孙瑾抬手在王老太爷面前晃了晃，见他呆愣犹如痴傻，趁机对许令仪教导说：“看见了吗？做人不能做坏事，否则一丁点打击都受不住。”

“坏人难道不是因为承受能力强所以才会做坏事而不心虚？”许令仪不解，又问，“师父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那怪物是妖？”

李善也问：“世上当真有妖？”

“呃……哈哈，”公孙瑾这才惊觉自己刚刚说错话，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哪知道有没有妖，我瞎说的，我这人平日最爱瞎说，阿狸你最清楚。”

他期盼地对许令仪点了下头，许令仪无奈只得给师父善后，对李善说：“他在胡说，你无须在意。”

李善却觉得并非如此，如果世上真的有妖，那么兄长的事就说得通了，只是没想到王家竟与妖有牵扯。

李善目光扫向王老太爷，随即瞳孔放大，一手拉着公孙瑾向后退，喊道：“小心！”

公孙瑾被他拉了个踉跄，反应过来就挣开李善的拉扯，抬脚就踹上一脸癫狂拿着匕首向他刺来的王老太爷。

王老太爷毕竟八十多，公孙瑾又是练家子，当即把人踹出老远摔到院墙上又掉下来！

王青：“祖父！”

王坦：“曾祖父！”

王县尉：“叔祖！”

三人一起叫喊着跑向王老太爷，王县尉中途回头吩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给我绑了！”

齐刷刷的抽刀声响起，三人被一群官差围在中间，公孙瑾暗道一声不好，对徒弟打了个手势，当即脚踹一名官差顺势借力跃上墙头，眨眼的功夫人就飞上其他院落屋顶，一路急奔的跑了。

这场变故发生得太快，李善看得目瞪口呆，他一边抵挡攻过来的官差，一边盯着许令仪，这师徒两个实在太奇怪！

许令仪击退一波官差，一回头就看见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心念一转，抓上他的手臂，不顾他的惊讶，拉着人就往刚刚公孙瑾相反的方向跑。

身后一片高呼追赶声，许令仪拉着李善越过一个又一个房顶，到看不见官差的影子才停下，说道：“先找地方躲躲，晚上再来神庙探个究竟。”

“你究竟是谁？”李善目色深沉地打量她，“你师父说的赤蝾到底是何物？”

许令仪挑眉：“我是谁不重要，至于赤蝾……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你若想知道可以去找我师父求证，待此次事毕，你可要随我去见师父？”

李善移开视线，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说道：“白天人多眼杂，先找地方躲避吧。”

许令仪轻笑一声：“跟我来。”

保靖县南城，来往行商多居于此，故而此地不仅提供住宿的旅社酒楼多，还有本县最著名的明月楼。

西北地处边境，建筑向来厚重，冷峻，又因此地还有许多胡人居住，故而又多了些异域风情，其中明月楼是其中翘楚。

许令仪带着李善一路闪闪躲躲地溜进明月楼内院，此时明月楼刚刚开门营业，娘子们要晚上才会出现，因此整个后院一片安静。

许令仪好奇看向身边的人，李善问道：“有事？”

许令仪问：“来过吗？”

李善摇头，许令仪暗道可惜，这明月楼虽地处西北边境，楼里的娘子却是个顶个的温柔体贴才情好，怎么看都比结交王坦那条鱼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