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将刘宗溢给的地址看了一下,市中心的大型酒吧娱乐场所,我想不通景惜有什么理由会去那种地方,喝酒?和朋友喝酒?一般谈项目不会在那个地方,我有些心烦的捶了捶腿,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
一到地方我就马不停蹄的往里走,可刚踏进去就开始难受了,闷热的空气中熏人的烟味和腥甜的气息,昏暗的四周和中心彩光四射的照灯,死人的震动音乐和嘈杂的交流,或许今天是星期五,酒吧里几乎没有空席,过道、卡座、吧台、舞池、我找不到一个同她相似的身影。
刘宗溢给的座位号靠里,我绕过一路上的啤酒瓶和那些假醉的人,他坐的地方头顶上正好有盏灯,所以那块位置不算暗,两人桌,桌上各式各样的酒,五颜六色的空的满的瓶装的还是调的,刘宗溢只有一个人在喝。还好,她不在。
我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直接坐到他对面后仰靠在椅背上,刘宗溢一只胳膊撑着桌面,缓慢抬起头扶了一下眼镜,另一只点开手机瞟了眼时间,“你比我想象的要来的晚。”
语调正常口齿清晰,看来还没有到醉的程度,我说:“她在哪?”
刘宗溢捏起酒瓶笑了一下,“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懒得同他废话,说话的态度并没有多好。
“哦,景惜?我们的总经理,她走了。”
“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前。”
听他说完我立马起身要走,他没有丝毫动作,捏着的酒瓶在桌面磕出一声响,“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吗?”
回过头,我只觉得音乐在此刻十分刺耳。“你要以这样的借口找我,但我确实不是很想知道。”
“这不是借口,关于她,你听不听?” 他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妈的我还是坐回去了。“我再问你一次,景惜,她不在这里是吗?”
“有问题?”
“没有,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 我换做平常的说话方式,看刘宗溢这个样子我猜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在他面前装乖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刘宗溢将酒杯推过来,我摇头拒绝,心里想如果景惜回家了,给手机充电后看见我的微信和未接来电,她只需要给我回个电话,或者是回个消息就好,我会立马离开这个鬼地方,任何人拉扯劝阻挽留都没有用,我好想见她。“常玖,一个有趣的名字是我对你的初印象,我差点真相信了你是个乖乖巧巧的好女孩。”
听到第一句我就忍不住笑了,“好女孩?在你眼里好女孩是这个样子的,是社会是大众这样定义的?还是你自己一个男人来定义的?”
他不恼火我的讽刺,仿佛一切理所应当和自信的表情,“所以我不是指你常玖,你应该想了解她的工作吧,景惜在工作上真的很听话,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你给她额外的工作她也不会拒绝,能听进去我给她的任何建议和想法,不抱怨不推辞,到最后还会对你笑一下,说一句谢谢总监。多迷人啊,这何尝不是一种乖巧,我就喜欢她这样乖巧,所以你认为她为什么会是经理?”
我表面绷着一张脸,心里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应付,还以为不需要装了,没办法,谁叫我看出来了呢。
我真的又一次感叹交到杜吟桉这个朋友太值了,她像是有读心术一般一眼便知你心底拼命想要藏起来的是什么,或者是你最深刻的回忆都能挖出来,而我认识她了那么久,多多少少也学到了些许,就比如现在,只看刘宗溢眼睛四处转一下和异于平常人的吞咽动作,我就知道他在心虚了。尽管脸上一副高高在上无所畏惧的样子,嘴再严眼神再凶狠,也挡不住内心里情绪落差带来的焦虑,仓惶和急迫,自然而然的从五脏六腑中延伸,从每一寸裸露出来的皮肤以至于毛孔,无不在喧嚣,就像在空地上高举的发光灯牌,一眼便能看到,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心里有鬼。
或许是同杜吟桉相处久了,我竟也开始随地大小演,再多来几次我都觉得我可以换职业去走娱乐圈了。我带着些许颤抖的尾音,“你什么意思?”
“这还不清楚吗?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常玖,那我再直白一点。我们公司想要升职并不容易,不仅看能力和业绩,还要看工龄…和关系,不得不说景惜的工作能力确实很出众,但她来我们公司也才几年的时间,多得是的人能力强且工作时间长的,多得是的人可以代替她坐在经理办公室里,那为什么那么多人当中偏偏就是她景惜啊。还能是因为什么?是我,她是因为我才拿到的这个职位,这个位置是我给她的!她离不开我你知道吗,她不能也不会跟我撕破脸,只要她还想在这个位置上还想在这个公司里,这是没得选的。”
刘宗溢伏在桌面上笑到我感觉椅子都在轻微抖动,甚至比舞池中翻动的地板和像猴子乱跳的那些人还要剧烈。我皱着眉,不动声色的死盯着他,“我看你是真他妈喝醉了。”
“不不不,我清醒得很,倒是你常玖,不要恨我把我当做你的假想敌,这是她自愿的,要不然她早就拒绝了,我可不是那种厚脸皮和死皮膏药,拒绝行啊,那么现在的经理位置就是别人的,但她没有,她没有拒绝我常玖!她接受我给她带来的权利职位和金钱,就让我觉得我有机会,而你呢?你能带给她什么让她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去放弃你,一文不值的……情谊?还是所谓的爱?”
我心里一颤,捏起了拳头紧了又紧,还没来得及剪的指甲在掌心戳出一道道红印仿佛下一刻就要流出血来,深得触目惊心,可我又没有一丝痛感,看着刘宗溢保持沉默,他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仰头干了杯酒继续说。
“你放心,我不是向你宣战和什么公平竞争那样狗血且无意义的目的,你喜欢她你们在一起了,从现状来说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如果我强行拆散再趁虚而入,这就是一个道德品质上的问题了,我是不会那样做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对景惜怎么怎么样,不用把我看做是仇人一样的,公私我向来分得很明确,还请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敌意。”
刘宗溢微笑着将身体直回去,我挑眉,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颗枣核,怪不得是总监呢,手段高明啊。先是贬低,击垮我对景惜的信任,把自己抬的那么高那么高,可能是想让我看看自己,产生点自卑感,然后又立马在我最犹豫的时候承认,承认我同景惜的关系,把自己显得是多么平易近人,温文尔雅,把仇恨值拉到最低。而他费心费力把我约到这里讲了那么多的话,只觉得是想拉低仇恨吗?我的厌恶对刘宗溢来说算个屁,他甚至可以在过路时看狗一眼都要忽略掉一旁的我,目的怎么可能会如此单纯,只要我手上有东西,只要我不肯拿出来他会说一整个晚上说到天明。显然我装得还挺像的,他或许真的觉得我傻,真的觉得我会跟着他的节奏相信这一通鬼话,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把酒喝完,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出尾巴和肮脏的獠牙。
我说:“敌人?仇恨?你有点过于夸大了吧。”
刘宗溢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他眼里的兴奋毫不遮掩的溢出来,那种喝酒的生理兴奋,情绪上不受控的兴奋,“那当然是最好啊,那么看来一切都是误会的话,那常玖你看看,你知道的那些东西…”
这个蠢货,现在应该是我兴奋才对吧,“哦?什么东西?”
他开始有点难以表述,双手一通乱挥,“就是,就是那个…你查的那些关于我,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给我吧。”
我还是有些疑惑,刘宗溢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按道理来说这件事只有我和杜吟桉知道,而杜吟桉是绝对不会乱说的,算了,他自己想到或猜到也不是不可能。“关于你?关于你什么?我可没有什么好奇你的,还查你?别太自作多情了。”
看着他逐渐着急又疯狂压抑保持平静的表情,无奈却无可奈何,迫切却又没有办法,明明卑微却还要装得那么高高在上,我就好爽。站那么高啊,还真不怕摔下来,把自己摔的粉身碎骨,四分五裂,一无所有。
“不是,你有的你是知道的,就是我的那些…资料啊,工作上面的。”
“比如呢?”
“就是…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之类的,常玖你是懂的,我必须得拿到。”
我捂嘴轻轻笑了一下,“噢,我想起来了,确实是知道一点,但是刘宗义,凭什么?”
“因为我们是误会啊!你难道不是为了景惜吗,我给景惜的工作全是她自愿的不是我强迫,而且我没有要跟你抢的意思,比起女人我更在意我的工作你懂吗?你给我了我们之后就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会跟景惜保持分寸,我们,我们最近的那个项目不是进入下一阶段了吗,我可以把最重要的那个部分…”
“刘宗溢。” 我打断他说话,“我不需要你给什么好处,本来就不是一个公司的,你的那些破事同我没有丁点关系,希望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公事公办,公私分明。”
我将手机里早就编辑好的那些无关紧要的资料发给他,起身径直离开。他低头看着手机,没有说话也没拦着我,我心情愉快的想哼点曲儿,而这蠢货显然是相信了。我大步走出酒吧,凉风吹过来缓和刚才里面的闷热气息,隐约还能听见音乐声,我从兜里掏出手机,轻轻点上底下的红色小方块,停止录音,我又忍不住想笑了。
误会,放过,怎么可能?
我乘了车回家,又给景惜打了电话还是关机的状态,现在治安挺好的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说不定只是太累了回家就睡下了,还没来得及给手机充电呢。
晋城市夜晚的车辆减少,一路上畅通无阻,这天晚上好像真的没有月亮,我记得不太清了,因为我只往车窗外看过一眼,别的时候,我靠在后座的靠背上,过长的发丝时不时要遮住眼睛。
我点开微信,有一条消息,刚刚,不是景惜发来的,是严傲棽推给我的那位女士,好友申请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