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气温骤降,回望人行道和不远处的公园河边,银杏树的叶子经不起风吹了,像落雪般缓缓飘下来,停在地面停在水里,在风下像雪,在路灯下在暖黄色的沉光里,又像独属于夜的黎明。
而这些只存在于巷外,巷内尽是凹凸不平的石面,连泥土都见不到何谈的景,所以连小虫甚至于说是老鼠的不愿意住在这里,在每日的夜晚就会有死人般的寂静。那又怎样,不妨碍我爱这里。
因为已经很晚了,接近凌晨,家家户户都睡下了,我将上楼的脚步放得很轻,声控灯可能是用久了比较迟缓,轻微的声响不足以让它亮起,我安安静静的走到顶楼,从包里摸出钥匙开门,钥匙刚插进门孔里身后的灯就突然亮起白光,我微微一震向身后看,是被吓了一跳,惨白色的灯光令我很不安,就像后面正有人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怎么会突然亮起来呢。钥匙转不动了,借着亮光拔出来又反一面,往日里得心应手的动作现在显得有些笨拙,还有些急迫,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我却觉得异常难熬,呼吸也随着加重,我低骂一句,门就突然打开了。
说实话我第一反应是被吓到了往后退了几步,当金属摩擦的声音一过周围静得像死人躺在棺材里,我与死人不同的是至少我还有心跳,剧烈的心跳,像鼓声又像针落,有节奏的数着声控灯的熄灭。家里本来也没有开灯,现在完全黑了我便等于失去视觉,其他五官在此刻被放大,我不确定我的心跳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她。
冷香夹杂着酒气过来,下一秒便是柔软温暖的拥抱,我想把这个理解为,精神满足和无声安抚,日日夜夜和朝朝暮暮。
我回抱着她,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景惜” 我放低语调轻轻唤她。
“嗯” 她以一个上挑音懒懒回应,心都给我听化了,化成一滩流水。
我摸了摸她单薄的外衣,外面个位数的温度同她不像是一个季节的,景惜喝了酒,可能暂时感觉不到。“不冷吗,怎么穿这么少?”
“家里开了空调,热的,” 她揪住我衣领将热气的进衬衫里,“阿玖,抱我进去好不好,抱到沙发上,我想在那里。”
“好” 景惜说话软软的,不是甜,是那种天生自带的慵懒性感,格外能吸引我。但她好像瘦了好些,我抱起来相当轻松,心里又想起了刘宗溢,最多再狂一阵子,他之后不会想好过。
家里真的很暖和,加湿器也开了,先让景惜侧躺在沙发上,拿了毯子盖住她两条裸露在外的腿,再去关门打开一盏小灯,最后面对着沙发,坐在有软垫的地板上。我盘着腿借着微弱的小灯望向她,她眼里像是有细碎的星,带着柔光雾水,长软的睫毛因慢慢眨眼而轻微颤动,是如此简单如此轻松的,她仅凭一双眼睛就能让我看的动情。
我稍稍靠近,抬手将她的长发挽到耳后。“今天怎么想着过来?”
“今天好累,好忙啊,最近都好累,但今天是最累的。”
这我听着听着就笑了,怎么还答非所问了呢,我轻轻蹭蹭她的脸,“那么累啊,那你怎么不先睡下?十二点了。”
她抬手摸我的头,再到耳朵,一阵痒意袭来,“十二点了吗?可我才刚回来。”
“你去哪了?” 我握住她的手,轻轻将脸贴在她的掌心里。
“没去哪,工作。”
“我给你发了消息,也打了电话,你没有接。”
“是吗,可能是调成了静音,没听到。”
“是关机了,景惜,你好像喝了很多酒。” 我不清楚她现在的状态是清醒还是什么,她身上的酒气很重,所以她说的话只是醉后的胡言乱语和思想上的天马行空,还是保留了些许理智,告诉她要骗我。
摇摇头,我不该同醉鬼说的话较真,松开手想去给她倒杯水,她倒还拉着我袖子,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来,这么一折腾,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你要去哪?”
“给你倒杯水。” 我拍拍她的手。
“我没有喝醉,你不要走好不好?” 几乎是恳求的语气,不太对劲,景惜很少用这样的语调说话,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我重新在她面前蹲下,“我不走,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
“那在今天,你去哪了?” 我又问一遍,希望听到她真实的答案。
她停顿了一下,“公司,一上午都在公司,下午被叫去参加项目商讨和…你们公司吃了顿饭,我没有见到你。”
我感觉到我的大脑在此刻轻轻裂了条缝,小心翼翼的问。“我,我们公司?你去做什么?你要加到第二阶段的合作里?”
“嗯” 景惜将我拉起来而我现在根本平静不了一个激动反而眼前一黑,起太猛了有点晕,闭眼坐在她旁边,尽量使语气平和。“你不是不参与吗怎么会这么…突然,是刘宗溢说的?让你加进来?”
“不是他,” 景惜理了理头发,刚才迷离含水的眼眸现在是无比的清晰冷静,仿佛就是两个人一样,变得好快,“他现在不敢乱来,我们总裁回来的时间要比预期早很多,就是昨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公司,亲手接过这次合作也交给了我部分工作。”
那怪不得刘宗溢会那么心急的想收拾残局,高位坐不稳了,居然那么快就要掉下来了,正合我意。但现在景惜临时加进来就成了个变数,如果我在最近把消息放出去那么项目肯定会受到影响,投资亏空盈利低下,注定要赔,让刘宗溢进去几年反省一下再好不过,但是现在景惜加进来这就不一样了,她也要受到影响,我不得不往后推。
“哦,是这样啊。” 我低头重新思索起对策,景惜轻挑起我下巴迫使我回过神来看她,冷香的气息似乎要比酒气重了,混在空调吹出来闷热的风里,无形仿佛能一圈圈的围绕,紧紧包裹,浓郁得像是有了实体,伸手一抓便能塞满整个手心。她靠的好近,我们原来挨的这样近,近到只要稍稍侧头就能吻在鼻尖,偏偏她还捏着我的脸。
“好看吗?” 仿佛又醉了,呼出的热气要比冬日里的烈阳烫伤数十倍,烫到我忍不住面色潮红,波涛汹涌,在她面前一切变得赤裸,输的体无完肤,我近乎没有思考就回答她说好看,就像自己也醉了一样,开始冒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想法。渴望被那么轻而易举的挑起,就同挑我抬头一般的简单。
景惜笑了,笑得是那么忍俊不禁明媚动人,那双好看的眉眼里又重新闪着柔光,宽松的领口因肩膀抖动而滑下去一边,我想如果上天要我死,那么死在这个时候我也是百般愿意的。她捧着我的脸轻轻抵住额头,故意用能酥掉我骨头,蹂躏我神经的语气说,“阿玖,告诉我,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想到,你…”
“嗯~我喜欢你现在的嗓音,继续说好吗。”
她的指尖轻划过我脖颈,再搭在肩膀上,我能想象到她想引导我说什么,只是现在还不能,这个问题还不能就这样跳过去,我咬了咬唇去捏她的手腕。“我在想,我是不是有一个星期没见到你了。”
景惜稍稍坐直了身,可能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捏着我下巴的手也松开了,往后掀她的长发,“嗯,一个星期。”
“哦,你今天喝酒了对吗?在饭局上。”
“对” 我以仰视角看她,景惜用头绳将长发扎起来,整张脸向下,埋没在阴影里。我没忍住去拽了她衣角,可能是为将要面临的不安以求一点点安慰,可能是难得的见面害怕有什么突然因素把我们分开,或者是她自己离开,我离开;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我想拽住她。“不只是在饭局,你喝了很多,酒气味很重,是在酒吧里面吗?”
她理发丝的手一顿,低下的头以俯视角,看着我。这有一点像审视犯人的样子,像主导者对着她满意的作品,像支配者可怜脚边的奴隶;当然,我同景惜不存在这些关系,平等的地位,所以才会有平等的质疑。 “是”
“单独,和刘宗溢一起?”
她这次没有说话,看了我好一会儿,只点了点头。我现在好后悔刚才只留了小灯,要不然也不至于她在沉默的时候,我看不出她是在犹豫,还是在内疚,这个词语形容到她身上可能不太合适,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稍微靠近她呼了口气,稀薄的空气里她的香要占三分之一,尽管是那么浓郁那么近在咫尺,就像是期待已久的棉花糖泡进了热水里,眨眼的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我有一点舍不得了,主动上前抱住她将脸埋进衣衫里,“是他主动邀请你的对吗?景惜,你别骗我,你也别不说话好不好?”
我能感受到她胸腔的剧烈起伏,可连一点呼吸声都没有,整个客厅只有空调的声音,我开始有点害怕了。“是你对吗?”
她抬手轻轻摸我的脸,“对不起,阿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