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也染上了笑,问我,“怎么了?”
“没有,我在想如果我们是七点钟下山,在那个时候会不会天都要黑了,你有没有试过摸黑下山呢?” 不知道是头顶上的哪片叶子,滴下了滴水,正正好好的落在我发顶,她眉眼弯弯,我看得竟一时失了神。
“那或许要更久,如果我们还没有下山天就暗下来了,我们就在寺庙里借宿一晚,阿玖有没有住过寺庙呢?”
我一下便来了兴趣,“住寺庙,寺庙里还可以住人吗?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是来过这?”
“是啊,那的菜煮得很好吃。”
景惜伸手来摸我脸,我随即靠得更近了些,从小到大我有印象的进庙还是妈妈带着我的时候,我只记得我很小,山路全是妈妈抱着走的,也是在妈妈走后我便没有再踏过庙的门槛了。小时候或许不理解,是大些了才知道,进庙是为了拜佛,拜佛是为了求愿;那怪不得妈妈在跪拜时,张口是愿世人,闭口是愿傲棽。
所以景惜在说她去过的时候,我便忍不住想,她会是为了什么才去的,万一是我呢,“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这不怪你,是几年前的事了,我一个人去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去呢,你是为了什么去的呢。
“嗯?”
“没事,我们走吧。”
之后的路就没有爬山那么累了,是在林间平平稳稳的修了一条长道,比较窄,像是被扫过似的一条路上都没有落叶,只是在发绿的平砖缝隙间生了青苔,还算比较干净。
景惜喜欢去点道边绿植上的露水,我问她在做什么,她笑着回头看我,“之前听人说收集高山上的露水,煮沸后再用来泡茶,会很好喝的。”
我快步跟上她,“那你想试试吗?”
“嗯~我不会喝茶。”
走了也算是挺长时间的,路上没多少人,基本都是往回走。本是有些窄的小路慢慢宽阔了些,我瞧见前方有座亭,本想着歇个脚,走近才发现并没有坐的地方,抬头还看见两尊佛像手拿兵器的注视着下面,景惜拉拉我的手说快到了,便接着往里走。
这就很神奇,明明是我带景惜来登山,我想带她来拜佛,到现在却是她在领着我走,如果我这次来仅仅只为了同她一起登山拜佛,或许我真的会好好享受一下这样的时光。
走出小路才见着天,已经没有之前亮了,像是蒙上了层灰蒙蒙的雾,又像是要下雨的架势。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寺庙大门紧闭着,隐隐约约能嗅到香火的气息,我正想着是不是来得不太巧,正好是寺庙闭门的时候,景惜缓步上前轻叩门环,差不多两分钟,一位穿着素袍的道僧来开的门,我不太清楚该如何称呼,便直接表明了来意,这位道僧先是要说什么的,看我一眼再看向景惜,面露微笑才让了路,“进来吧,小心门槛。”
景惜向他轻点头说麻烦了,便牵着我走进前院。这里面的香火味便更重了,首先见到的就是各立四角的四大天王,说实话我对这些并不是很懂,这里有许多房间都是相通的,里面有许多佛像,我大多数连什么佛都叫不出来,更别说是跪拜祈愿了。寺庙很大,我甚至觉得没有走到四分之一,很难记路线,要不是景惜牵着我,我或许就把自己丢在某地儿了。
像是走到了某个大堂下,要走大概两层楼的楼梯才到门槛,我没有上去,只点了两柱香插在院子最中心的插香处,景惜说上香了就可以拜佛许愿,问我有什么愿望吗,我没有多思考,不远处传来敲钟的声音,六点了,天空呈天青色。我告诉她,我没有愿望。
我们走出供佛像的地方,天色已有开始暗下来的征兆,所以还是决定先在这里住一晚。景惜说很可惜,六点钟就结束了用晚膳的时间,不然还能尝到斋饭,我说会有机会的。
在走路中遇到个和尚,他可能认为我们是旅人前来求福的,毕竟有很少人知道并能在庙里留宿,所以把我们引到了一处向下的楼梯,有些窄不太好走,可我下去便惊了眼,这里没有灯却异常亮,虽只有两个教室那么大吧,但有百分之八十的位置全摆满了蜡烛,另一侧是铁栏,上面绑的尽是红条。
那个和尚告诉我们,红烛是祈福红条是求愿,他问我们需要什么,我拿了红条,景惜递给我笔。“阿玖有什么愿望写在上面,然后绑起来就好了。” 她在我耳边讲话真的好温柔,我真的会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鄙视自己,为了达到目的从而不择手段,到底是怎么忍心这样对她的,她知道了会对你有多失望,会有多难过啊,只为自己的自私鬼。我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她的笔反而把红条给她。
“你忘了吗,我没有愿望。”
“还是你写吧景惜,把你真正想要的写下来,你人那么好,不像我,佛祖会帮你实现的。”我往后退了一小步。
“不像你?你在说什么?”她轻皱眉往前走了一小步。
“没有,没说什么,你快写吧,我不看的。”
是如此景惜才作罢,在一旁的平桌上拿笔蘸墨,一笔一划的写。我看着她,我有愧于她,因为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充满了祝福和美好的地方,我却没有一点愿好的心思,居然在这个时候,还在想着,你会不会在上面写蓝州。
景惜轻轻把红条捧在手心,往上面吹了两口气,她笑着对我说墨水干不了,我说那就再等一下,她好像没听见,走到最边上红条绑得最少的位置,轻系在铁栏上,然后拍拍手站起来,我听见她喃喃应该不会磨花。
景惜慢慢走过来拉我手,我摸了摸她的发尾象征性的问了句,“写的什么?”
“阿玖想知道吗?”
“有点。”
“的祝福哦。” 然后牵着我,离开了这。
天暗的很快,在我们回到住宿的地方就已经成墨色了,房间同酒店里的标间差不多大小,只有一张床,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酒店里刺鼻的塑料和消毒水味,反而是淡淡的沉香,挺令人安心的。我推开窗户便有着夜风灌进屋内,这里是山上,到了夜里温度自然比山下低,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转头去问景惜冷不冷,她说并不。这里除了没有电视其他的同酒店里差不多,这种房间是专门招待客人的,待会儿还可以去洗个热水澡,我让她先去。
等我洗漱之后出来大灯已经关了,景惜安安稳稳的裹在被子里,只露着头像睡着了似的。我蹲下来瞧她,都说是像了,我把不定她是不是又在装,是真的还是假的,是装的还是演的,不想再思考那么多了,至少她现在好好的在我身边,这应该就够了,我应该要懂得知足的,而不是等到她走了,才开始自我反省,自我伤神。
我摸着她的头发,“景惜啊…”
不管她听不听得见,有没有意识,我都不打算再隐瞒了,所以请允许我最后一次,“我得出去一趟了。”
夜晚几乎就没什么人在寺庙里走动了,周围无时无刻都有蟋蟀和落叶的微小声响,我举着手机照明,幸庆自己出门时多穿了件外套,有意识的耸了耸肩,靠着白天的记忆,慢慢踏在寺庙里。
这里许多有佛像的房子都上了锁,而这些房间往往可以通向另一块区域,我同景惜先前走的那条路被锁了,推不开,我通过门上的镂空往里瞧,大佛端坐于正中,供台上燃着红烛,小小的点亮了一处。寺庙里不会有路灯,所以天一暗自然便不会有人继续活动,我举着手机,冷白的光线照亮走廊,我依靠着记忆应该还有条路可以通向那里,便拢了下身上的外套,踏进长廊里。
寺庙很大,我很庆幸自己绕对了路,烟雨香火的气息不会因为夜晚而减弱,我小心翼翼的往有些许抖的石梯下望了一眼,这里没有门,独属于烛火的暖光,在夜晚里格外显眼。关掉手机的照明快步走下去,里面众多的蜡烛火光跳动,在没有灯的情况下也能照亮这片区域。
干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当事情,我不想耽搁时间,来到铁栏的最边处红条绑得最少的地方,开始一个一个寻找景惜的字迹。很奇怪,白日里我明明看见了她将红条绑在了这个位置,怎么现在寻不到了,我迅速扫过那些上面的话语,心跳不知觉的在慌乱中加快,红条在我手间似流般翻过,终于,我将动作停下来,蜡烛的火焰在我余光里闪烁,风吹得一个崭新的红条呈波浪摆动,似夜一般黑的字迹一下又一下的撞进我眼眸,我轻轻捏住它。
周围仿佛安静了许多,虫不叫风不吹连烛光都跑到了我掌心里,娟秀柔而有力的字体,我已经认不得她写的字了,迫使我认出来的,迫使我为之全身颤抖而心跳猛烈的跳动的,从喉底叹出一口气,上面写着。
平平安安,常长玖久。
“你在那里做什么?” 我惊得猛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