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像洪水一样,我的爱我的执着我的情感我的不甘,像洪水一样在此刻迸发出来,根本控制不了,根本抑制不了。像是有万只蚂蚁在啃咬,撕裂,活活扯出一块块血肉;像有千根针的刺入,贯穿,疼痛被硬生生麻痹后开始颤抖。
我本不想这样的,可全身四肢就在那么一瞬间,就在情绪代替了理智代替了思想的那么一瞬间,我本意不是这样的,但事情还是朝着不可设想的角度进行下去。剧烈的心跳,像膨胀了千万倍,塞满我整个胸腔到没有一丝空隙,甚至是无法呼吸。
景惜坐在沙发一角,躬着身双手软软的捏着垫子,像随时都有可能跌坐在地上,她的外套左肩滑了下去,低着头,似用尽全身力气使劲而又压抑的吸气,双肩微微耸起,过长的发丝掩住半边脸,我却仍能见她低喘着,吐出一口气。
窗外雨下得像催命符,凶狠而又急速,要命般的砸落声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我的神经,意料之中又那么不可置信,我一遍又一遍回想一遍又一遍忏悔,我刚才,亲手把她推开了。
没有收一点力气,没有考虑一点位置,让她差点摔倒在地上险些崴了脚,而景惜现在有些软的坐在沙发边缘,气氛被拉到最低点,而这是,我干的。
我有些恍惚的看了看手掌然后下意识扯领口,她往后缩了一点,我不敢冒然上前。 “景惜…”
“对不起景惜…” 她没有一点理我的意思,我站起来靠近了一步, “景惜” 她仍没有动。
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我慢慢靠近并蹲下,微微仰头瞧着她完全埋在阴影里的脸。 “景惜,你看看我,对不起景…” 我想去握她捏着垫子的手,在将要触碰到时她像是触了电一样的猛的收回手臂,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连着我也愣住,这才抬头看她。
她捏着拳头全身是紧绷的状态,皱着眉咬着唇,眼眶在如此暗的环境下是么过分的红,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上面浮着一层透亮晶莹的水雾,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像窗外的雨那样,一发不可收拾。谁知道我在看见景惜这个样子时有多懊悔多难受,像是会传染一样,她什么都不需要说只是那样看着我,我就像是被人掐住心脏勒住喉咙,乱的一塌糊涂。
我不知道何时视线变得朦胧何时也染上了哭腔,我只知道当我再喊景惜的时候,她用哑掉的嗓子吼出,“别碰我!”
我呆愣在原地,她径直跑了出去。些不堪重负的双膝着地,全身都在因呼气而颤抖,像是穿着单单薄衫被扔到了极寒之地,冻得四分五裂,再狠狠一个重击,碎成碎片一块一块落得满地。
我没有时间独自伤感,景惜穿得那么少,面还在下雨,时间晚位置还偏不好乘车,我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跑出去,连衣服和鞋子都来不及换拿了把伞就追了出去。
景惜不算跑得快,这里雨势浩大她拢着外套身形不稳的走在前,雨水已经浸湿了她的长发,重重的搭在后面没有一丝摆动的痕迹。我奋力在后面追赶,一遍又一遍的喊景惜,奈何隔得远雨声响,我无论多大声多用力她都不回头看一眼,紧握雨伞抹去脸上的水珠奔跑,妄想用一遍遍的景惜抵过浩大的天雨,她不回头看我。
我总归是会慌的,我总归是会怕的;紊乱的喘息不得不咳出苦水,雨滴像是有了方向全部砸进我眼眶,染上潮湿的余温再流淌出来;我在喘息,我在抽泣。这很神奇,当我歇斯力竭的喊出她的名字,却不敌磅礴的杂音,可我在哭泣以最微弱最含糊不清的语调,从喉底以最卑微而又最轻薄的唤景惜,就像是能贯穿雨势漠视距离碾压仇恨般,让她停下来让她转身让她愿意看我,她终于听到了。
“景惜!” 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她面前扑上去紧紧抱住她,即便她想再推开我也不会放了,紧紧抱住。
“我求你了景惜,你别这样好不好,我…”
“你松手。”
“不!不要景惜。”
“松手,你过来!” 景惜使劲推我肩膀,然后拽着我手臂躲到一处屋檐下,从屋檐滑下的雨水像瀑布似的,噼里啪啦的砸在凹凸不平的石路上,她扯过我的衣领,脸上有明显怒意。
“你过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在下雨吗你还跑出来!你全身都淋湿了知道吗,你跟着跑出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那首先你自己就不应该跑出来,天都黑了你还穿的那么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要我怎么不跟出来,你要我还能怎么办啊景惜!”
我还在因过度的激动而喘气,景惜缓慢松开拽我衣领的手,眼神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我们之间变得很安静,贴在脸颊的发丝引无数水珠滑落至下颌,再悄无声息的落下,我看着心疼,轻轻用手背替她抚去。
“景惜,我们回家吧。”
这句话像是个引子,我不知道她在这会儿想到了什么,只是在我语闭的瞬间,本来就绯红的双眼像是在这一刻不受了控制,泪水在眼眶里满的快要溢了出来,像身旁豆大的雨滴一样,掉得无休止,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她无力般蹲下,双手掩住脸。
景惜哭了。
人们不是常说像这种大雨,来得又猛又急,那去的也是又快又急的;我觉得这是假的,窗外的雨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开始,那为什么过了这样长的时间还没有要停下的痕迹,像是在发泄仇恨,没有个一天一夜绝对不会减少半分。
浴室里的热气悄悄从门缝中钻出来,可惜外面太冷了,它甚至漂浮不到光源下就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坐在沙发上,边上是擦过头发的毛巾,我此刻正在浏览这手机上推送的新闻,我觉得我好像知道了景惜今天为什么会有异于平常的举动了。这篇报道是昨天下午发布的,应该说是通知,为以下内容:
蓝州将于下个月翻修,施工改于游乐场,总占面积为整个蓝州,并配了张理想图,将这里变成私有。噢对,蓝州要改名了,以后要叫欢颂游乐园,不叫蓝州了。
浴室的水流声停止,手机被扔在了沙发上,我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鼻梁。景惜从浴室出来后径直回到了房间,我有些心烦在沙发上坐好一会儿再去洗澡。
景惜应该是睡下了,我不记得她有没有关房间门,不想吵着她所以把动作放的很缓很轻,我收拾完出来都已经过凌晨了,外面雨声仍没有停下,还好小了一点,我应该庆幸明天是周末可以多睡会,挨到了这大半夜的如果明天还要去公司打卡的话,我想我会猝死在上班的路上。
客厅保温杯里是新烧的热水,是她烧的,我喝了好几口。房间里景惜已经睡下了,我慢慢走到另一侧躺下去,她侧着身面朝里,我提了提被子盖到肩膀处。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景惜闭着眼,呼吸平稳并没有动,完全是熟睡的表现,我只是看着她,心中的第一想法,就是她故意的,故意装出一副睡着了的样子,所以我轻轻说。
“景惜啊…”
她没有反应,我依旧借着薄弱的光线瞧着她,直到她睁眼看我,就是故意的,可下一秒我又觉得我错了。
“还不睡吗?” 她语气极度温柔,仅仅四个字我就像是要在她似水的柔和中溺亡,并且心甘情愿得无法自拔。在被子里被捂得暖和和的手悄悄探出来,轻轻抚上我的脸,我握住她的手腕,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她说,“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我或许有罪,因为在这个时候我居然想的还是蓝州,想的是景惜她今天的反常,她是因为蓝州还是因为我,甚至还迫不及待的想要试探,试探如果她爱我,如果她爱蓝州。好自私啊,我觉得我好自私啊。
到底是自私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说出,“景惜,明天是周末,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为什么呢?”
“拜佛。”
空气中充满潮湿的苔藓味,些许是昨夜下了雨,林间的雾气很重,台阶比较湿滑,我回头扶着景惜上到平台。
我们是过了正午再来的,今天没有太阳,连着下午都有些冷,或许山上的温度还要再低些,就在包里多放了件外套。爬山的人不多,毕竟不是什么长假,景惜愿意在鲜少的休息时间里陪我出来我就应该很感动了。
这里应该还没有到半山腰,一旁是一座凉亭,里面坐了几个中年人,我将矿泉水递给景惜,“累不累,要不要坐一下?” 她咽水时似是呛到了,捂嘴咳了两声,摆手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后面。
像我这种不经常动的牛马来说,爬山是很累的,所以除了在休息时间同景惜讲两句话,其他时候我们都减少了没必要的交流,总之最后还是拖拖拉拉,辛辛苦苦的爬完了所有台阶。但这里并非是山顶,要到山顶还需要走一个多公里,得继续爬台阶,我们不需要到那里去,寺庙的位置不用再爬山了,只是还要多走段路,在深山里。
“坐会儿吧,我们坐会儿再过去好吗?” 虽说这里温度不高,但爬了那么久的山不免还是会发热,我把景惜拉到山路边配置的长椅上坐下,上面仍有水珠,只用纸巾简单擦了下。
现在差不多是下午四点,我瞧见不远处有家外摊,卖些吃的,我问景惜饿不饿,她嘴里轻喘着气摇头,我看着她不由得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