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记得这家酒吧位置挺偏的吧,那有谁知道为什么景惜就那么巧的,准确无误的能找过来啊。
杜吟桉很礼貌的说请坐,我按了两下狂跳的太阳穴不打算说话。“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姓景,景惜。”
“景惜,好名字,我姓杜,杜吟桉,叫我名字就可以。”
我用眼神祈求杜吟桉别搞什么幺蛾子,她好像看到了又没看到,这下完了,两边撒的谎被同时拆穿的尴尬谁懂。
“景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问一下你的喜好,我可以请你这里还算不错的酒水。”
我以为只是客套两句,没想到景惜真的说了,“不太喜欢偏甜的,热醒的也不太喝得了,其他都行。”
“好,知道了。”
眼看杜吟桉不理我,我又把目光投向景惜,她应该是才回晋城市,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踩着高跟鞋就过来了。我将手伸到桌子下轻轻戳她的手背,她反手捏了捏我,可能是以表安慰,或者是让我别闹。三个女人一台戏,而面对这个场面,我看似面带微笑的端坐,实则是真没招了。
杜吟桉理了理耳发看着景惜,可能是这里光线真的太暗了,她看了好一会儿,“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杜吟桉说这话时脸上没带笑,好像刚刚的确在认真回忆,我以为她要将那天商场里的戏剧说出来,那我在景惜那撒的谎说故意让朋友贴近我的话就会不攻自破,还想着不在她们俩之间拉仇恨,今朝一碰上,我闹心得很。
景惜接上她的话问,“是吗,可我没什么印象见过你。”
“不,你绝对知道…”
我及时出声制止,不敢想象她在说出来后会是什么大眼瞪小眼的场面,“咳咳,杜吟桉,其实那天大家都误会了…”
“蓝州。”
我愣住,心在这两个字出来时剧烈跳了一下,杜吟桉没有开玩笑,她接着说。
“我是见过你,在蓝州,而且不止一次…景惜你是,经常会去那吗?”
“算不上经常,偶尔闲的没事回去逛逛…上酒了。”
服务员在这时端着杯酒水过来,景惜及时的停止了话题,杜吟桉往我这看了一眼,多年朋友的默契瞬间便想到了,隐瞒。
她想告诉我她看出来景惜可能在隐瞒某些事情,而且可能是同我有关的,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在回晋城市的车上,宋浮雨也说了,她在蓝州…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杜吟桉说话向来客气,给景惜留了足够的空间,而后面大多聊的都是工作职业生活的话题,没有人提起蓝州,提起商场那天,没有什么狗血电视剧里面的修罗场,我想她们两个单聊都会非常和谐,从外人看来或许会以为她们是朋友。
这场三个人的聚会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真的太晚了,三个人第二天又都要上班,其中杜吟桉喝的酒稍多,我同景惜只喝了些许,所以想等见到杜吟桉先上车后再离开。说实话杜吟桉的酒量很好的,先前都没怎么见过她醉,她这会儿倒是装起来了,晃了晃头过来拍我肩膀,以极小的声音说 “有问题”,然后便乘上了车。
目送车辆离去,我回头看景惜,她双手插在衣服外套里,风吹的她长发飘动遮住了半边脸。我微微躬身舒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脊背,不觉打了个寒颤,今晚好像有一点冷。
“你是要回你那里,还是……” 我问她。
“你想让我去哪里?” 她反问我。
“我?我不知道,你想去哪都可以。”
“阿玖。”
“嗯?”
景惜笑了一下,直直望着我,眉眼似水里面尽是柔光,她说 “你是木头吗?”,我一瞬间便想到一句话。即便她那么温柔,温柔到了骨子里;那你就是卑微,卑微到了骨子里。很奇怪,但我就是突然想到了。
“那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如果有时候执念太深了,是你是我是任何人都成为不了都做不到的,退而求其次,那便选择最相近的一个,有目的的认识、熟悉、相知、占据,以一种看似温柔实则极端自私的方式,欺骗、隐瞒、敷衍,一点点的去填满从前直到现在都放不下的,执念。
“我愿意。”
这天晚上我们做了好久,至于为什么,我想我也不太确定。景惜没有跟我同居的打算,所以她当年带走的东西没有带回来,家里面自然是以我个人的生活痕迹较多,她上一次只注意了阳台,这次才仔细回顾。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她很惊奇的叹了一声,说那两个娃娃居然还坐在书架上,看起来同新的一般,我把她们照顾的很好。她问我有没有把她们拿下来看过,我说可能吧,在有段时间我经常会把玖思景拿下来自言自语,她很疑惑,重复了一遍 “玖思景?” 我突然回忆起来这个娃娃原来好像姓景的,只不过在景惜走的那段时间里,叫着叫着就叫作了玖思景,我没有做解释,想必她也清楚。
或许是娃娃这件事,又或许是《白日》。原先的那本书是当年一同被景惜带走了的,如今我又买了本同样的放在从前的位置,所以当景惜看到时便愣了一下,我想她当时可能有些诧异,想自己明明拿走了的东西怎么又会原封不动的回来呢,只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她转头来问我,“你看了吗?”我点头并说明这是本非常普通的书,枯燥乏味没有什么意思,她听后便笑了,什么也没说。
我便记不起来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是这之后我洗漱完回房间,门是没关的,我以为景惜已经睡下了,毕竟也没开灯。我不想晃着她便摸黑进去,刚开始眼睛还没适应黑暗,我没见着景惜躺在哪一边,床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轻轻坐在床沿。
“景惜。”
我小声唤她,见她不应才确认是睡着了,所以我慢慢躺上去,侧卧着瞧她,像从前那样。我不确定我们现在到底算不算是恋人关系,坦白过了也亲近过了,那为什么现在却没有恋人相爱的感觉呢;我单对着景惜会心跳加快,会因她的一个吻而欢喜许久,会对她产生欲望,会因她的离开而难过。这是我个人的感受,同样是景惜开心我也会开心,景惜难受我也要跟着难受,主要的是我感觉不到她的情绪,如果不是有明确意义的大笑或哭泣,我真的感受不到她的喜怒哀乐。就比如今晚在送走杜吟桉后,我回头看她,她的脸上明明带着笑,可我就是感觉不到她在开心;即便像现在,像我如此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呼出平稳的气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却能痛到心口发闷,竭力喘出两口气,窒息,仿佛下一秒就会葬身于大海里。
“景惜啊…”
我用拇指去轻触她的睫毛,不是说爱人在一起都是欢声笑语,幸福美满的,那为什么这些词用在我们身上会那么的陌生,那么的不符合呢,为什么我和你在一起,第一反应不会是笑,不是开心呢;爱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我们的爱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啊。
或许是我呼气的声音太重了,又或许是我的触碰把她惊醒了,景惜撑着身子坐起来,双手捧着我的脸问我哭了吗,我摇头,她又问为什么呢,我想或许我现在才是要哭了。
“景惜,我真的爱你啊…”
她靠过来轻轻吻我。
“景惜,你真的爱我吗…”
这天晚上我们做了好久,景惜抱着我,抱了好久,直到阴暗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我不清楚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走的,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以什么样的一种心态醒过来,然后洗漱穿衣,到公司里上班。
而我这整一日神情都是游离的,明显到像回到了从前发病的那时候,就是我上一秒见时钟正好跳过十二点,下一秒再看就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周围同事大多都离开了,只有些许还在工位上。不是说我病情复发,也不是说因为景惜昨夜的选择性沉默,是当我刚意识到时,我便开始复盘了。
从我见到她的第一次,复盘到,昨天晚上她的回避。
我好像发现了一件惊奇的事情。
从高二我刚入学的那时候算起,那是我以为我见到她的第一次,在图书馆二楼闭了灯的小说区,我在众多书中选《白日》,那个站在我身后的人就是景惜。以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说,谁会如此冒昧的突然站到一个陌生人身后,理其说是拿同一本书,那为什么在苏冉去二楼的时候将那本《白日》借了出来,并说没有人,这很奇怪。
之后我同景惜熟悉,到我明确确定我陷了进去的这个区间,好像大多是她主导的开端,这所有像是一场提前计划好的剧本,明确与我注定是要痴迷于她。这听起来很像是无稽之谈,我也觉得,因为在那一年的十月六日,我想亲近她,我说别拒绝我,但她还是拒绝了,这完全可以否认我之前荒唐的想法,但也是在这天之后,十月七日,景惜来主动找了我,并且第一次吻了我。这也很奇怪,明明前一天才拒绝后天就欣然接受,所以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她那天是在犹豫,犹豫是亲近还是疏远。如果选择了疏远,那她之前为此做的铺垫,精心谋划的相遇和引导全将是打水漂,同样的我也不会过分在意她的事情;如果选择了亲近,那我们便会以极快的速度在一起,年轻气盛满脑子尽是爱情,如此我便不会将她的事情和麻烦置之不理,而她那时最大的麻烦就是家庭。
可这也奇怪,根本说不通,她的目的不是让我为她解决麻烦,她不愿意让我掺和进去,所以陈阴怡告诉我的并不成立,我不清楚她到底有什么目的,直到我到了蓝州,我想起来的那段回忆。我开始怀疑,怀疑景惜如果不是因为爱我,那她会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策划的所有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没有思路直到我听到了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