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里做什么?” 这个看起来有些老的男人,穿着厚重的长袍,声音沙哑,从石梯那里缓慢走过来,火光同他的道袍颜色相融合。
我立即松手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慌乱的做解释,“不好意思我,我没有破坏的意思,我只是看一下那个内容。”
“施主夜里不休息,来到这里看世人愿望?”他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我摸索着他应该是这里的和尚,或许是在我寻路时被惊扰跟了过来,我带着歉意朝他微微弯腰。他借着烛光打量我,眼中露出一丝陌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便有了淡笑。“我不曾见过你,施主是今才来的客人?”
我不太确定在这里借宿一晚算不算客人,便打算实说,“我是只在这里借宿一晚,我很抱歉大晚上打扰到你,我真的只是看一张红条的内容,我现在就可以回去。”
那位高僧像是消化了一下我的话,没有怪罪的意思,他问我,“施主是否是和另一位一起来的?”
“是的” 我点头。
他叹了一声,用着气声想问又没问,欲言又止的看向佛像,是过了好会儿,“我可以看看她写的吗?”
“啊?哦哦,是这个。”我轻轻抚起红条,那位高僧睁眼睛眯了眯,“平平安安,常长玖久……”
我问,“您认识她?”
“或许是认识,几年前有位女士在这里住了几个月,我几乎每天都能在佛像前见到她,自然也谈过几句话,她让我印象格外深刻;又或许是不认识,让那位女士困扰的,想要的,好像又不是简简单单的,平安长久。”
我仿佛瞬间有了头绪,如果他口中的女士真的是景惜,那么我的一切疑问或是猜测将会被解答,我或许才会真真切切的了解到,景惜到底在执着着什么。我抑制住有些颤抖的声音,“可以告诉我吗?”
“你想知道什么?”
“她……你口中的那位,她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呢?求您告诉我。”
那高僧笑着抚了抚身上的长袍,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对我下达逐客令,“施主,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别让她久等了。”
我有些不甘心,“可是……”
“一切自有命数,施主,我姓吴,替我向她问好。”
如此我便作罢,高僧替我指了条路,不必东拐西绕直通住宿处。我思维有些混乱,慢慢的沿着石路走。没有看过时间,只知道当我回到房间后已经很晚了,景惜仍旧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
有些累了,换下外衣后便躺上床的另一侧,侧着身面对着她,或许是这里的床太小,或许是我靠的太近,她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能轻轻扫过我鼻尖,有细微的痒意,我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常玖,这是她对我的祝福吗,那和尚说的困扰的,想要的又不是这个,又会同我有关吗;几年前我们应该是分开的状态,那她在那段时间里的生活是我完全没有参与的,我不能妄自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下定论,而那个高僧并不愿意同我说,我知道他是想在我心中留个疑问自己去问她,两个人的问题由两个人解决。
可他或许忽略了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两个人之所以会这样别扭,是我宁愿算计也不会看着她开口,是她宁愿忍受也要保持着沉默,这些疑惑和问题在我们之间绕了一圈又一圈,打了一个又一个的死结,将我们紧紧捆绑在一起,缠绕得如此紧在身上在皮肉里勒出一道道血痕,谁也无法抽身谁也无法逃离,即便我们紧紧贴着彼此,却像是被一针针封了嘴,无声茫然的望向彼此,被困在这样无解的境地里。
活得好累啊,不管是她还是我;爱得好累啊,不管是我还是她。常玖没有愿望,不管是佛祖也好还是上帝也罢,如果愿意给世间每人一个妄想,如果会愿意给长久一个妄想,那我觉得,我此生最大的妄想,叫景惜。
“景惜…”
我低声轻轻唤她,室外的虫鸣格外吵闹,她睫毛微微颤抖,我又唤了一次,“景惜啊…”
她没有睁眼,这或许是个好选择,因为可以选择忽视,可以装作不知,可以不用对我的话做出反应,听着就好,我讲给她听着就好。
“你知道蓝州要重建了吗,我是前两天瞧见的新闻,是我们从雨里回家的那个晚上,蓝州要建成游乐园了。我没有什么感觉,蓝州一直都冷冷清清的一块空地,或许之后会变得热闹些了;我不太清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我猜你知道,我不清楚你在不在意这件事,我猜你在意蓝州。我的想法真的很幼稚,或许可以理解为无理取闹,包括我为什么会如此突然约你爬山拜佛,我想啊,如果你发自内心,如果你真的有愿望,那么会是常玖还是蓝州;迫切的想要知道,是一刻也等不了,因为我下意识的会觉得,我比不过蓝州,景惜,我觉得蓝州在你心里的位置,比我要重,而且重得许多,以至于我才会去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你可能早就知道了,那你也可能不知道,我刚才遇到了个人,他说他认识你,在几年前,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而是否定了你在上面写的,我当然不会参考他的话,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是过了好几年,可我还是不懂,景惜啊…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语调慢慢停下来,沐浴过后的暖意和清香轻轻钻进我体内我胸腔,像一块无形的裹布将我蒙蔽在内,有时过于太紧,让我难以呼吸,有时过于太松,让我跌入梦里。像此刻这般萦萦缠绕在我鼻尖,我眼前是她极近的脸。
景惜醒了。
“阿玖。”热气在我们之间缭绕,嘴唇似有似无的蹭着我鼻尖,内心一阵发痒的往后缩,她往前进,将我圈在她怀里,“要靠得近些,才不会觉得冷。”
我听见她在我耳边平静般的心跳,她刚才听了我说的话,我没有想过她会睁眼,会来面对现在这个处境,像是理解我见她醒来的一丝尴尬,想以暧昧的方式来缓解或是回答,又或是逃避,而我想放过她。
“我以为你不会醒。”
“那你现在开心吗?”她语调温柔,极度的温柔,我仰头亲吻她的锁骨,这句话完全像是无厘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以如此语调在如此氛围下问出如此毫无相关的问题,我又将头埋低。“为什么会这样问呢?”
她笑了一下,好像纵使如今我想要在这个问题上放过她,她也要自己提出来,或许我来的这一趟不是由佛祖来解答,而是由面前人。“阿玖,你刚才说的,那最后一句,再问一次好不好?”
我微微皱眉看着她,仿佛一切发展得太快是完全超过了我的预期,往一种我自己都没有设想过的方向进行。确实,我觉得她会为难我,没有想过她会如此了当的让我提出来,惊喜却又胆怯。“你知道吗景惜,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好像救世主,为什么我会如此幸运你竟然在我身边,这是多少人求不到的,像救世主一样啊,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无条件的全部都给你。”
“无条件?”
“无条件。”
“阿玖,蓝州……”
在寺庙里。
我跪拜求惜,佛悲悯赐妄。
从这天之后我们又短暂的回归了各自的生活,我抽空去看了妈妈和苏冉,也去严傲棽家里吃了顿饭,她像原来那样忙,眼角多出了好几道皱纹,却仍旧遮不住她优越的皮囊。严傲棽至今还是一个人,她家里冷冷清清的就数常怜明照片多,或许是她心理的原因,随着我年龄增长她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你脸上尽是怜明的影子” 纵使我看照片里的妈妈同我一点也不像。
从严傲棽家回来的之后几天,我一直都很忙,连加了好几天的班,听同事说什么好像这一季度我们部门要冲什么业绩才会这样,而许主管更是在公司连住了几天,气得她爱人直接来公司里找她。是到了周六我才得已缓口气,而先前我同景惜都没怎么联系,本想约她吃个饭,结果杜吟桉的电话来得更快,前几天因为太忙而拒了她好几次,这回就不得不应下了。
“你怎么回事,请你喝酒还不愿意出来了?天上白掉馅饼都不接?” 杜吟桉的声音随着细微的电流传过来,她那里明显有点吵,音乐喧嚣声压过她的嗓音,已经提前到了。
我穿上外套让她去个安静点的地方,说:“你这回去的是哪家店?”
随着关门的声音,她周围明显安静多了。“认识的朋友新开的,开业那几天人少,环境服务又好,叫你来你又不来,现在火了人多了听着叽叽喳喳的才知道头疼了?”
我觉得杜吟桉可能有超能力,之前我在她面前她能猜到我在想什么这就算了,现在仅隔着电话我单单说了九个字她就知道我在嫌吵闹,我不由扬眉,“那你还让我去?”
“就知道你要这样说,包间,来吧,地址发给你了。”
我笑着摇摇头,动身前往。算不上是太远,我到的时候杜吟桉在门口接我,她朋友给她免了今晚的消费,所以让我放开了喝。
到底是有所收敛,喝得不多,倒是杜吟桉在包间里放开了嗓子唱,喝酒只是为了酝酿情绪,让她的抒情歌听起来不像是要入党。
我靠在软沙发垫上用手扶了扶额头,对刚飙完高音缓气儿的杜吟桉说,“这么好的一副嗓音,怎么被你用成这样?”
她喝了口酒在我边上坐下,“就没点进步?”
“这么说吧,配音和唱歌,如果你选择了后者,那是你十年都比不过你选前者的十天。”
“去你的,亏我还请你喝酒,一句好的都不会说。” 她抬脚踹我,“常玖,你最近那么忙,是不是也没有时间陪她啊,你们现在什么情况也不告诉我。”
“…她…我最近确实没怎么联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