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

他整个人立刻清醒了，挣扎着要往起坐，刚抬起脖子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别动。”扶光的声音从床边响起来。

庄宴偏过头看他。扶光的脸色并不比他好多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青的胡茬，眼睛下面两圈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正坐在床边的一张矮凳上，缠着纱布的手搭在床沿上。

他看见庄宴睁开眼睛，立刻将自己受伤的手往下藏了藏。

“你守了多久了？”庄宴的声带也像是被脑母的能量撕裂，此时说话犹如被砂纸打磨，火辣辣的拉扯感让他声音有些颤抖。

扶光没回答他，反而从床头的小桌上端过一杯水，自己先抿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然后把杯沿凑到庄宴嘴边，一点一点地喂他。

庄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喉咙里那阵火烧火燎才慢慢退下去。他看见扶光端杯子的那只手上还缠着纱布，纱布边缘洇出一点淡红色，是血液从还没结痂的伤口渗出来的，有几根手指因为缠得太厚，动作显得比平时笨拙了不少。

扶光是纯人类，也没有庄宴不可思议的恢复能力，十指连心，他得有多痛。

庄宴伸手握住那只手腕，拇指虚虚地搭在纱布上没敢使力。

“你的手……”

“没事了。”扶光把杯子放下，用另一只手替庄宴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指尖在他眉骨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醒了，“已经换过药了。之前叫楚豫帮我看了一下，没伤到筋骨，一点皮外伤很快就好了。”

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庄宴忽然觉得自己眼眶发酸，他用力眨了两下，把那种酸胀感逼回去。

扶光可能在说谎，至少不全是实话。那样不管不顾地砸下去，又徒手去抠那堵屏障，指甲崩了，手掌里全是木刺，怎么可能只是皮外伤。

庄宴把扶光的手拉过来，很轻地贴在自己脸侧，压抑住了心底的涩意才又开口。

“我睡了多久？”他问。

“小半天了。”扶光说，声音还是低低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你昏过去之后，我就把你带回来的。”

“楚豫刚刚去给智者熬药了，你别太担心。”扶光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便主动开口解释。

庄宴“嗯”了一声，在扶光的搀扶下终于坐起身。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触感是陌生的，那头白色长发被人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安安静静地搭在枕边，辫尾用一根暗色的发绳系着。他顺着辫子摸到发梢，那里灰白而干燥，像失去了所有水分的草茎。

“会不会很奇怪？”他低声问

扶光在他床边俯下身来，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闻了闻那股已经淡去的血腥味和雨水味。然后他抬起头，很认真地说：“不奇怪，很好看。”

他不是哄骗庄宴，只是庄宴那张脸摆在那里，就算是满头华发，也只会显得他容貌更胜。

庄宴扯了扯嘴角，想笑可牵动了什么地方又开始疼，估计是面部肌肉有点拉着了，尝试了两下后他还是决定放弃做表情。

“齐苦苦那边有消息了吗？”

扶光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直起腰把脸重新埋进庄宴的颈窝里，仿佛贴着面前人的身体才能让他有安全感：“慈蝉和况思荣已经安全抵达了漂浮城区，纪北鱼也送回到了纪家。他们歇两天就动身回来了，你不用太担心。”

他不忍心将和齐雪莱的对话告诉庄宴，思索了一番后最终还是选择隐瞒。

庄宴没再继续问下去。他感觉得到扶光似乎并不想多聊关于漂浮城区的事情，也感觉得到扶光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隐忍。

青年依靠在他肩膀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扶光真的太累了。

“辛苦了。”他轻声说，“睡一会儿吧，扶光。”

扶光没有反应，过了很久，庄宴都以为他就以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入睡时，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进自己的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