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峙开始认错并安抚她：“对不起……”

谢镜离又满城竞走了很久，速度渐渐慢下来，腿脚酸痛沉重，影子在夕阳西下中被一步拖着一步拉长了。

他最终坐在河畔，望了会儿似静似动闪闪发光的河面，捡起身边的石头，丢过去。

石头沉底。他又丢了两个，都沉底。第三个，他才变换角度，让石头在河面上蹦跶两下再沉底。

这个死小子，还没学会打水漂就跑了。

扑通扑通。石头逃命般跳了很远，沉底。

拿着我的相机就跑了，不是说好要给我拍照，要当我的御用摄影师吗。

扑通！石头重重坠入河水里，掀起一小束浪花。

这死小子，如果以后见到他，把相机弄丢，或者敢给我收费拍照，我就揍他。

河面平静了。谢镜离的手垂下，没再拾起任何东西。

他应该不会再被别人欺负了吧。

如果又有人打他，他会告诉父母吗。

别再为别人着想了啊。

“谢镜离。”

谢镜离听到有陌生的声音叫自己，回头，看到站在那里注视自己的男生……他确实不认识。

这个男生目光躲闪，看上去似乎很怕他。谢镜离忽然想起了景应那胆怯的模样，这时，男生开口：“景应……”

听到这个名字，谢镜离心脏顿时跳得更响。

“他给你留了纸条。我一直想给你，但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男生掏出一张折叠着的作业纸，递向谢镜离，说道，“正好碰见你了。给你。”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是由于被谢镜离疯狂找景应的气势吓到。他刚才路过这里，看到谢镜离抱膝坐着，像蜷缩成一团的刺猬，但刺却没竖起来。谢镜离身上好像没有那种可怕的气息了，他于是鼓起勇气，跟他搭话，完成景应离开前最后交代给他的任务。

谢镜离注意到他接近自己，身上的刺才又稍微竖起来，目光也锐利又冷酷。他看到谢镜离眼睛有点儿红，赶紧转开视线，在谢镜离接到纸条后，丢下一句“景应他也不想搬家转学”就跑走了。

纸条上，是景应的字迹。

“哥哥，我们大学见。”

只有这么一句话。

谢镜离像被堵住气管般，呼吸不上来。

他的眼睛盯着这些字，脑海里飞快闪过景应在自己面前微笑着说话的样子。

作业纸再次被折叠。谢镜离紧紧攥着这张纸，不知又盯了河面多久，像是为了让大脑消停会儿，他站起身，回到平坦的路面，机械地往前走着。

市高中，我还可以推算出他大概会考上哪一所。大学，那么多，根本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谢镜离感觉有些疼，是头还是胸？或许都有。

好不容易有一个跟我在一起也不会讨厌我的人……现在也没了……

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事实，此刻强烈地在他脑海，在他心里回响，他感受到一跳一跳的疼痛。

回家吧。

玩失踪没用，他们的警察朋友很快就会找到我。

如果我也有警察朋友……

如果我跟同学们关系要好，他们一定会在景应还没搬家的时候，就告诉我这个消息，我说不定能来得及……见到他……

查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景应行踪轨迹。监控需要找人调，一般不会随便让人看。我非要看会让我看吗？如果我跟管监控的人打好关系，说不定就可以……

“小镜，你怎么了？”

谢舒云惊呼。她看到谢镜离回家后，一声不吭地突然跪倒在地上。

她连忙跑过去，只见谢镜离垂着头，一只手捂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纸。

“好疼……”谢镜离低声道。

如果我能跟很多人搞好关系，是不是就会有人帮我找，会给我提供线索，就能找到景应了。

“疼……好疼……”

听到谢镜离呼吸紊乱，声音染上哭腔而模糊不清，谢舒云惊诧不已。她儿子自从上了小学后就几乎没哭过，跟人打架伤到流血住院都没掉过眼泪，现在却……

“林峙，你不是说没有后遗症吗！只是轻微脑震荡。”谢舒云转头，向刚赶过来的林峙生气地质问道。

林峙看着谢舒云，再看歪倒在她身上的谢镜离，听到谢镜离竟会发出那样破碎的声音，对此也感到错愕。他再度走近一步，蹲下身想仔细察看谢镜离状况，却见谢镜离那只攥着纸的手更加贴近胸口和下巴，仿佛生怕谁把那张纸抢走般，同时侧过身将脸埋进谢舒云怀里。

能让他痛到哭出来，肯定伤得比以往都严重。谢舒云心疼地抱着浑身颤抖不止的儿子，不停地安抚他：“小镜。好孩子，好孩子。宝宝。没事。不要怕。我们叫医生……”

如果我能跟很多人搞好关系，就可以通过他们找到景应……

谢镜离在陷入昏厥前，心里不断这样想着。

怎样才能成为讨人喜欢的人？

“我觉得大家肯定都会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