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应发来的文档里的内容,到他发现谢镜离把他忘记这里,就结束了。
即使白天醒来,谢镜离也犹如还在梦境或陷在过去般,恍恍惚惚。可能是觉得因此而浪费了一天时间太可恨,他约景应晚上见面,景应打开出租屋房门时,首先看到他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像是要来好好算一笔账般。
“你换微信号了吗?”谢镜离进屋劈头先问了这么一句话。
景应不明所以。谢镜离继续道:“你现在用的还是你初中时那个微信号吗?”
“是。”
“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出来的?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景应脸上微微露出仿佛胸口被锤了一拳的神情,沉默不语。
“当初,你加入宣传部,是我加的你,还是你加的我?”谢镜离边喃喃自语边回忆,“啧”了声揉揉太阳穴,“这种不重要的事,谁还记得……”
“我,”景应开口道,“在你中考结束后,大概七月初,就把你放出来了。”
谢镜离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景应,这个如今比他还高一点点,宽肩瘦腰脱衣显肉,周身散发着沉稳冷峻气息的男人,与他记忆里那个戴着笨重眼镜瘦瘦小小哭哭啼啼的男孩简直大相径庭。
“也就是在你搬家三个月后,你就把我放出来了?”谢镜离问道。
“是。”景应的目光游移向别处,低声说道,“我一直想把你加回来,但是我害怕。害怕你不通过,也害怕通过后,你……我搬家后没有跟你联系,说是怕我会影响你,但也是因为我不敢面对已经被我……”他斟酌了下用词,“不告而别后的你。”
“你怕我把你狠狠骂一顿?怕我真飞去找你揍你一顿?”
“不是。”
景应沉吟片刻,似乎很难组织出语言表述自己复杂的感情。他慢慢地说了很长一段话:
“我害怕知道,我离开这件事给你带来痛苦。但是,我又害怕,我离开,对你不痛不痒,就像你爸说的那样……我心里也告诉自己,不痛不痒也好过你痛苦,知道你忘掉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我想你把我忘了也没关系,就当做第一次见面,重新开始认识吧。但是你把我忘了,我又真的生气,又很伤心。你怎么能把我忘掉?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感情……”
仔细回想,我一直都对你持有不该有的感情。
知道你为了我控分,我其实心里非常开心,但理智又认为不该开心。我于是开始生气你放弃好机会,但生气好像也不对。我也担心你……或者说担心我会耽误你……
得知你考上的大学我努努力说不定也可以去,我其实心里松了口气,但理智又认为不该这样。你本来应该可以去更顶尖的学校,我不该因为我有希望能跟你去就……这样仿佛我很希望你能停下等等我,我不该拖你后腿……
可是再怎么不该,我很开心,是千真万确的。我很开心你会因为我感到苦恼,只对我有特殊的区别对待。我很开心我有希望能跟你上同一所大学,有希望再跟你一起度过校园生活。
不该。不应该。不对。不正确。
就像做题一样判断。
你对我的特殊是因为第一次有朋友是一直把我当成弟弟,我喜欢你却并不只是对于朋友对于哥哥的喜欢。
我希望你对我也会产生这种“喜欢”的感情。
明知道产生那样的感情,你就会受我影响,你可能会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但我还是渴望你也爱我。
这是对的吗?是正确的吗?是……不应该的吗?
“你迟迟不跟我告白,除了怕我拒绝你,也是怕我答应你?”谢镜离静静听完他说的这么多话,问道。
如果是以前,谢镜离大概不会明白景应说的这种矛盾的心理,但他在被告白时,内心也是想跟景应在一起,又对在一起这个未来踌躇迷茫,他或多或少能理解了。
景应:“没有。我没有自信你会答应我。”
谢镜离:“……”
谢镜离提出另一个问题:“如果不是我爸我妈来了,你一直都不打算告诉我以前咱俩的事吗?”
“你跟我坦白你是那个陪聊师的时候,我就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景应道,“越拖越不好,我觉得那时告诉你是最好的时机,你如果因此想起来了,恢复对我的厌恶,我们之间就……”
“你给我等下。”谢镜离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景应,你自卑这点,真的一点儿没变。”
“……”
“不过我现在,稍微能分析分析为什么自卑了。是因为周围所有人包括我父母你父母,都认为我们两个不会在一起,认为我不会喜欢上你,觉得你配不上我?”谢镜离走到景应面前,几乎是贴着脸怒视他道,“你怎么能认为我是讨厌你厌恶你才把你忘记啊!”
景应眸子如被震动般颤了颤。他听出谢镜离声音嘶哑着,像竭尽全力宣泄着怒火,还有……悲痛,与被误会的委屈……?
“当年,我回学校后才知道你搬家了,还被你莫名其妙拉黑删除,去你们班也没人知道你搬家到哪儿了,老师也不知道……你们班同学也没有手机,我怀疑他们是装作没带手机……总之那个时候我在学校在街上在我能走到的地方到处走来走去,竟然还想着说不定在哪儿能找到你?很可笑地还想你搬家说不定是哄骗我的假消息,其实你没有离开……”
谢镜离没有那么傻。他那时就怀疑,不,是咬定了林峙从中作梗。
林峙给了谢镜离一封信,说是景应留给他的——那天林峙跟景应谈话的最后,景应表示想给谢镜离写一封信。
“我突然消失,也会影响他,他可能会一直思考我去哪儿了,说不定他会怪罪叔叔。”景应说道,“他知道我是因为父母搬家走,知道原因了,就不会再想我的事了。”
“还真有自信你对他影响那么大啊。”林峙微笑道,同意了他的提议,但他会看他写的信,他不能写会引起谢镜离情绪波动的话,比如“喜欢你”之类。
“我怎么可能写那些。”景应说道。
谢镜离认出信上确实是景应的笔迹。景应留的文字很简单,只说父母做生意又要搬家,就没了。
“搬家为什么会把我拉黑删除?也没告诉我搬家到哪里。”谢镜离的目光从信上抬起来,如锥子般刺向林峙,“你跟他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对他做什么了?”
“怎么了?小镜,怎么又跟你爸吵架了?”谢舒云走来,不明真相道。
按谢镜离的经验,谢舒云这个恋爱脑不管知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肯定都会偏向林峙。他嘟囔了一句:“……说爱我,其实更爱我爸。”
不等父母反应过来,他再次狠狠瞪向林峙:“你有喜欢你的人,凭什么不准我有!”
他小孩子发脾气般大吼一番,转身摔门跑走了。
谢舒云懵懵道:“他这是怎么了……?”
林峙耸耸肩道:“没什么,可能这次惩罚他……罚得有点儿重了。”
谢舒云:“是他打架住院的事吗?这件事我也生你的气,竟然我回来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