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自语:“究竟发生了什么?”
山风呜咽,无人应答。
两日后,晓荷再次来报。这次带来的消息,让凌妗真正变了脸色。
“君上,查到了。沈司容之前的婢女春莺说沈司容每隔十天半月便会去找林俨要衰颜丹的解药,看样子是被林俨给毒了。”
“何时的事?”
“约莫沈家东窗事发之时。”
凌妗握紧拳头。
“衰颜丹…是北宁皇室特有的。看来沈司容说的并非胡言。”
“那娇娘,但...”白芷迟疑道,“林俨没理由杀她。”
凌妗双目猩红,这几年她不敢想霁村,可命运似乎推着她走向那个结局。她盯着茶盏,指尖发冷。
“我连娇娘最后一面都未曾见过,若我当时执意不回沈家,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君上。”
晓荷声音更轻。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找个机会问清楚。”
凌妗自然能猜中个八九不离十,可她不愿意相信。
林俨环环相扣,爹娘,娇娘,段文,沈家...所有知情者,都没活着。
她怎么也想不通,在自己身边如兄长一般,却给自己留下这么大一个局。
凌妗猛地转身:“或许,还有个人知道。”
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准备一下,我们去拜见师父。”
“君上不可!”晓荷及时劝阻。
“南邑如今重兵把守,萧启显然有所防备。”
晓荷急道:“况且君上身份特殊,若被发现...”
“正因为重兵把守,才说明有鬼。”
凌妗打断她。
“放心,我自有分寸。”
子时三刻,凌妗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出武山。
她轻功极佳,踏雪无痕,不过一个时辰便已至南邑外墙。
霁村在南邑最偏僻处,村中墙体破败,草木疯长。
正如晓荷所言,城门外守着八名禁军,个个腰佩长刀,目光警惕。
凌妗绕到墙西侧,那里有棵老树,枝桠伸进墙内。
她提气纵身,如狸猫般攀上树梢,借力一跃,稳稳落在冷宫院内。
村内荒草及膝,月光照在破败的殿阁上,投下幢幢鬼影。
她见师父家门窗紧闭,却有微光从缝隙透出。
凌妗屏息靠近,指尖沾湿窗纸,捅开一个小孔。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正吟诗作对的老者。
凌妗对着窗内大喊:“先生!”
老者笔锋一动。
“妗妗,快进来!”
凌妗浑身一暖,“扑通”一声跪在门口。
“晚辈不孝,那日一别竟从未探望过,惹得师父和先生挂念,是晚辈之过。”
凌妗忽然抬头,见司徒仲老泪纵横,心中更是有愧。
“你能平安,就是对老夫最大的慰藉。”
凌妗心跳如鼓,她自知眼前这位曾辅佐帝王的重臣是自己的外公。可她不敢提及,怕会对司徒家惹来祸事。
“晚辈承蒙段将军照拂,自然无碍。倒是先生这么晚为何还不就寝?”
四目相对。凌妗的嘴唇颤抖着,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外...公...”
灯火把院子照得通明,司徒仲见凌妗眼中的迟疑,自己不再犹豫。
“我们司徒家的血脉,是不会做出背叛君主之事。”
此话一出,凌妗相顾无言,热泪夺眶而出,她忍不住低下头。
“原来…外公早就知晓了?”
司徒仲长叹一口气:“我知晓你今日前来也是想问个明白。这一切都是命。”
司徒仲闭上双眼,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你的母亲司徒芷秀,是一众大户小姐中最得体的。她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骑马射箭亦是不在话下。
当年先帝看中了她,想将她纳入陛下的府内做侧福晋。当时的陛下还是平南王,那日宴中一遇,便对你娘一见倾心。可她生性自由,不愿入宫。一气之下离府出走。
后来我派人四下寻找,在城中的一家乐坊找到她,亦知晓她深爱一江湖游子。我破口大骂她有辱家风,不许她再入府门。你外婆得知,隔三差五便去乐坊探望,后来才知她有了身孕。
她执意要把孩子生下,可这个孩子一旦降生,就等同于承认了那江湖游子为婿。我命她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后来她就真的没有再回来。
约莫三五年后,娇娘带着你上门。你少时与芷秀长得如出一辙,我一眼便认出那是她的孩子。那时,我才知道我的芷秀再也不会回来了。”
凌妗沉思,这段尘封在司徒仲内心多年的往事如今昭然若揭。
“所以…自师父收我那天起,你们所有人都知晓我从哪来,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妗妗,娇娘能把你带回我们身边是冒着必死的风险。沈伯堂想把你彻底同化成沈家人,娇娘怜惜你身世清苦,不忍你沦为棋子。这份恩情,你当永远铭记。”
凌妗自嘲道:“可我…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亏我还活在这世上。”
“沈伯堂是北宁奸细,他将你留在沈家,无非是履行祁家世代对北宁的约定。娇娘知道得太多,自然不能苟活。”
凌妗迟疑片刻。
“约定?什么约定?”
“祁家世代效忠皇室,不死不休。相传,祁家每代必有一子女,要在新帝继位之时,以肉身献祭上天,来表示对帝王的忠诚。林王继位时,祁梁将自己襁褓中的长子作为祭礼。想必,沈伯堂打得就是这个主意,你娘将他视为救赎…他却…”
凌妗泪眼婆娑地望着司徒仲。
“原来沈司容说得没错,我生来便是要代替她死去。”